第二天一早，姜瑾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事。
她讓人給安王世子李承業送了一張拜帖。拜帖是她親手寫的，字跡是曲琉璃教的蠅頭小楷，工整得像印出來的。內容很客氣——“安王世子殿下：昨日宴上一晤，甚是仰慕。今日午時，願在醉仙樓設薄酒一杯，聊表敬意。不知殿下可否賞光？”
巴圖魯看完拜帖，眼珠子差點瞪出來。“姜姑娘，您要請那個小王八蛋吃飯？他昨天恨不得把您吃了！”
“正因為他想吃我，我才要請他吃飯。”姜瑾把拜帖裝進信封，用火漆封口，“一個人想吃什麼的時候，是最容易被人下套的時候。”
“您要給他下套？”巴圖魯的眼睛亮了。
“不是下套，是交朋友。”姜瑾把信封遞給謝七，“送去安王府別院，親手交給李承業。別讓韓豹看，那傢伙太精。”
謝七接過信，點了點頭，轉身走了。他的動作沒有任何猶豫，但嘴角抽了一下——那是一種介於佩服和擔心之間的表情。佩服的是姜瑾的膽子，擔心的是她的安危。
巴圖魯撓了撓頭，一臉困惑。“姜姑娘，我還是沒明白。您到底要幹什麼？”
姜瑾靠在椅背上，雙手抱胸，看著巴圖魯。“你知道安王最大的弱點是什麼嗎？”
“兵力不足？糧草不夠？太子的勢力太大？”
“都不是。”姜瑾豎起一根手指，“是他兒子。安王只有這一個兒子，寶貝得跟眼珠子似的。李承業說什麼，安王聽什麼。李承業要什麼，安王給什麼。如果李承業在京城出了事，安王會怎麼做？”
巴圖魯想了想。“會瘋。”
“對。安王會發瘋。一個發瘋的安王，就會做蠢事。他提前起兵，兵力還沒集結完；他分散兵力來救兒子，北境的防線就會出現缺口。”姜瑾放下手，嘴角微微上揚，“所以我請李承業吃飯，不是為了吃飯，是為了讓他活著。他活著，安王就不會發瘋。他死了，安王瘋起來誰都攔不住。但如果他在我身邊出了事，安王的瘋就會衝著我來。所以我要跟他搞好關係。不是朋友，是那種——他在我身邊比在別處更安全的關係。”
巴圖魯的眉頭擰成了疙瘩，想了一會兒，眉頭漸漸鬆開了。“我好像有點明白了。您把他拴在身邊，就等於在安王身上拴了一根繩子。您拉一下，安王就得動一下。”
“差不多是這個意思。”姜瑾站起來，拍了拍巴圖魯的肩膀，“你越來越聰明了。”
巴圖魯咧嘴笑了。“跟您學的。”
中午，醉仙樓。
醉仙樓在京城東大街上，三層樓，飛簷斗拱，雕樑畫棟，是京城最貴的酒樓之一。據說在這裡吃一頓飯的錢，夠普通百姓吃三個月。姜瑾提前半個時辰到了，在二樓包了一個雅間。雅間臨街，推開窗戶能看見整條東大街的繁華景象——車水馬龍，人來人往，招牌林立，熱鬧非凡。
她點了一桌子菜——清蒸鱸魚、紅燒獅子頭、糖醋排骨、龍井蝦仁、蟹黃豆腐、老鴨煲湯，每一道都是這家酒樓的招牌菜。菜上齊了，擺得滿滿當當，熱氣騰騰，香味西溢。
衛昭坐在她左邊，看著她點菜的時候就在皺眉。巴圖魯站在門口，像一尊門神。謝七帶著暗刃的人散在酒樓各處，有的扮成食客，有的扮成夥計，有的扮成賣花的小販。
“你點這麼多菜，他吃得完嗎？”衛昭問。
“吃不吃完不重要。”姜瑾把筷子擺正，又檢查了一遍酒壺，“重要的是讓他覺得我大方。安王世子什麼山珍海味沒吃過？他不在乎吃什麼，在乎的是請客的人有沒有把他當回事。”
“你真的要跟他搞好關係？”
“真的。”
“你不恨他？”
姜瑾轉過頭看著衛昭。他的灰藍色眼睛裡沒有質問，沒有懷疑，只有一種很淡很淡的、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——像一個人在問一個他其實己經知道答案的問題，只是想聽對方親口說出來。
“不恨。”姜瑾說，“恨和做買賣是兩碼事。我可以恨一個人，同時跟他做買賣。心裡恨，臉上笑，該拿的好處一分不少。這不是虛偽，這是本事。”
衛昭看了她兩秒，然後移開目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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