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顧衍之，你留在平陽，主持城防。萬一我們打輸了，安王的人反撲過來，你要守住這座城。”
顧衍之低下頭。“草民定不辱命。”
曲琉璃從角落裡走出來，聲音帶著顫音。“姜姑娘，我呢？我做什麼？”
“你把糧庫清點一遍，算出我們最多能存下多少糧草。打下來了，你得有地方放。”
曲琉璃咬了咬嘴唇，用力點頭。
林小禾從藥房跑出來，手裡舉著一把草藥，像舉著一面旗。“我呢我呢？我是不是跟著去？”
“你跟著我。”姜瑾說，“會有傷員。你的藥箱要備足。”
林小禾把草藥往懷裡一揣，蹦了一下。“好嘞！”
會議散了。
人們三三兩兩地走出正堂，各自去準備。巴圖魯去檢查弓弦，趙鐵柱去挑選新兵，於震回營整隊，謝七帶著暗刃消失在夜色裡。顧衍之留在正堂，又鋪開了那張地圖，在上面寫寫畫畫，嘴裡唸唸有詞。
姜瑾走出縣衙，站在臺階上。
月亮從東邊升起來，掛在城頭，像一面銀色的盾牌。月光把整座縣城照得像一幅水墨畫——黑色的屋頂，白色的牆，青石板路泛著淡淡的光。遠處有人在吹笛子，笛聲悠揚，在夜風裡飄得很遠。她不知道是誰在吹，但那笛聲很好聽，像一條看不見的河流，在夜色裡緩緩流淌。
這座城，是她的。這些人，是她的。她要帶著他們去打一場硬仗。五百對不到兩百，兵力差距不小。但她不是靠人多打勝仗的人。她是靠腦子打勝仗的人。
“姜姑娘。”顧衍之的聲音從身後傳來。
她轉過身。顧衍之站在門口，手裡拿著那幅地圖，月光照在他的灰布長衫上，把他襯得像一棵種在石頭縫裡的竹子——瘦，但首。
“還有一件事，草民忘了說。”
“什麼？”
“黑風谷的地形雖然適合伏擊，但有一個隱患。兩邊山坡上的灌木雖然容易著火，但火勢一旦失控，可能會燒到我們自己。所以草民建議，在點火之前，先在山坡上清理出一條隔離帶。火燒起來的時候，我們的人撤到隔離帶後面，就不會被波及。”
姜瑾看著他。“你想得很細。”
顧衍之低下頭。“草民只是不想讓弟兄們白白送死。”
姜瑾沉默了片刻，然後伸出手，拍了拍他的肩膀。那隻手很輕，但在顧衍之肩上停留的時間比平時久了一點。
“你不會讓他們白白送死的。我也不會。”
顧衍之抬起頭，看著她。月光照在他臉上，他的眼眶微微泛紅，但沒有流淚。他不是一個輕易流淚的人。他的人生裡己經流過太多淚，早就流乾了。
“草民替鐵鷹軍的所有弟兄，謝過姜姑娘。”他深深鞠了一躬，然後轉身走進了縣衙。
姜瑾站在臺階上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。
風吹過來，帶著秋天特有的涼意，吹得她打了個寒顫。她把衣領攏了攏，轉身走下臺階，朝後院走去。
後院很安靜，棗樹上的青棗己經長到了指甲蓋大小，密密麻麻地掛在枝頭，在月光下泛著青白色的光。她走到井邊，打了一桶水，洗了把臉。
水很涼，涼得她嘶嘶地吸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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