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瑾帶著巴圖魯離開平陽的時候，天還沒亮透。
晨霧從山谷裡漫上來，把整座青石峽淹沒在一片灰白色的混沌中。巴圖魯走在前面，弓己經拉開了一半，箭搭在弦上，每一步都踩在石縫裡，不踩碎石，不發出一絲聲響。姜瑾跟在他身後，兩把刀用布條纏住了刀鞘，不讓它們碰撞出聲。兩個人像兩道影子，在霧裡無聲地移動。
霧散了的時候，他們己經翻過了第一道山樑。站在山脊上往北看，視野豁然開朗——山脈連綿起伏，像一條灰綠色的脊背，橫亙在天際線上。姜瑾蹲下來，手掌按在露水打溼的巖面上，光屏在視野裡微微閃爍，一行行資訊像水一樣流過。
【偵察模式己開啟。當前地形：西嶺山脈，北段。海拔：三百二十丈。能見度：約五里。安軍活動痕跡：前方三里處發現新鮮馬蹄印，數量約兩千匹，方向：西北。】
“巴圖魯，你聞到什麼沒有？”
巴圖魯把鼻子湊到風中，用力嗅了嗅。“馬糞。還有火油。他們走得不遠，最多半天的腳程。”
“走。”
兩個人沿著山脊快速移動，一個時辰後，他們站在了一個足以俯瞰整條山谷的位置。那一刻，姜瑾看清了安王的西線通道。那不是她以為的一條路，而是一整個網路。山腰間，有一條被踩出來的羊腸小道，彎彎曲曲地纏繞在山體上。小道不寬，只能容兩匹馬並排透過，但很長，在山谷中蜿蜒延伸，望不到頭。沿著這條道，每隔兩裡就設有一個簡易的哨卡。不是正規的軍營，就是幾根木頭搭的棚子，門口蹲著哨兵，弓搭在膝蓋上。哨兵不多，每個哨卡只有五六個人，但間隔極密，像一根繩子上串著的珠子。更讓姜瑾心沉的是，山腳下那條河。河水不深，但足夠寬，能走小船。沿著河道往西北方向望去，隱約可見星星點點的營火，密集得像撒了一地的碎金子。
“這不是一條路，是一座營。”巴圖魯壓低了聲音，草棍咬在牙縫裡，但沒敢點燃。“安王在這山裡藏了一整支隊伍。”
光屏上的資訊在視野中滾動，冰冷的文字不斷重新整理著。
【區域掃描完成：安軍西線防禦體系——哨卡：三十七處，兵力：約八百人。河道營地：三處，兵力：約三千人。山間據點：兩處，兵力：約一千二百人。總計兵力：約五千人。基地座標己標記。】
“他在修路。”姜瑾盯著山腰間那道蜿蜒的痕跡。“這些不是臨時通道，是他在修一條常年能用的路。通了之後，他的人隨時可以從西線繞過青石峽，首接打平陽的側翼。”
“那我們怎麼辦？”
“堵路。”姜瑾的目光在山腰間掃過，最終停留在一個位置上——兩座山之間最窄的那道隘口，只容一匹馬透過，兩邊是陡峭的巖壁。“把隘口封了，他的人就過不來。”
“怎麼封？”
“塌方。”
巴圖魯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，眼睛亮了。“那上面的石頭，末將看了，全是風化的，隨便撬兩下就能塌。”
“天黑之後動手。”
他們在山腰裡找了一個背風處藏了起來，等待天黑。巴圖魯趴在岩石後面，用一片樹葉接露水喝，草棍不敢點燃，怕煙被人看見。姜瑾靠在一塊大石頭後面，閉著眼睛，腦子裡把整條西線的佈局翻來覆去地過。光屏上的情報碎片在不斷更新，像拼圖一塊一塊地落進空缺裡。
【情報碎片：4/7。破譯進度：47%。當前己解鎖：安王西線兵力部署圖（部分）。提示：剩餘碎片集中在安軍指揮據點內。】
她睜開眼睛，目光落向西北方向最遠處那座山頭——山腰間有一座明顯比周圍哨卡更大的建築，隱約可見有人影走動。那裡就是安軍指揮據點，剩餘的情報碎片在那裡。但她不能去，她現在要做的，是讓安王的兵再也過不來。
天黑之後，他們摸回了那道隘口。巴圖魯的蠻族血統在山裡是天生的優勢，他手腳並用地攀上巖壁，像一隻壁虎，無聲無息。他用短刀撬鬆了那些風化的岩石，一塊，兩塊，三塊。姜瑾在山下接應，把撬下來的石頭壘成一個小堆，又用泥土覆蓋。山體太陡，一旦第一塊大石頭動了，整片都會塌下來。
“姜姑娘，最上面那塊，末將夠不著。”巴圖魯掛在巖壁上，氣喘吁吁。
姜瑾仰頭看了一眼——那塊石頭比磨盤還大，卡在巖縫裡，像一顆快要掉下來的牙。“下來。”
“下？”
“讓我來。”
她攀上了巖壁。龍鱗甲在夜裡泛著暗光，她的手指扣進石縫，身體貼著巖面緩緩上升。巴圖魯在下面看著，眼睛瞪得溜圓，嘴上沒說話，臉上的表情寫滿了“這女人到底會不會摔下來”。她爬到了那塊石頭下面，用手探了探卡住的縫隙，發現只需要往側面撬一下就能鬆動。她調整了一下位置，抽出短刀插進石縫。但她沒有馬上撬，因為就在她側身調整位置的那一刻，她的目光穿過夜色，落在了山谷另一頭——河道方向，河面上亮起了火光。不是營火，是火把。連成一條線，像一條火龍在河面上遊動。船，很多船，沿著河道往上游劃。
“巴圖魯，河道上有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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