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從巖壁上滑下來，拍了拍手上的土。“塌方——要等他的糧船全靠岸了再塌。人進不來，糧也運不進去，困也困死他們。”
她在山脊上找了一個視野最開闊的位置，蹲下來，從懷裡掏出一張炭條和一塊羊皮，藉著月光畫出了她剛才看到的一切——山腰的哨卡、河道上的糧船、山間指揮據點的位置、隘口的佈防。每一處都標了距離和高度，畫完的時候，東邊的天際己經開始泛白。
“巴圖魯，你回去。”
“末將回去？那您呢？”
“我留在這裡。盯著河道上的船，等它們全部靠岸。”
“不行！末將不能把您一個人留在這山裡！”
“你一個人盯不住。這裡你來過，回去之後你把地圖交給衛昭，讓他安排人手。”
巴圖魯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但看著姜瑾的眼睛，他把話嚥了回去。“末將回平陽搬人，最多兩天就回來。您一個人在這山裡，千萬小心。”
“快去吧。”
巴圖魯的身影消失在晨霧中。姜瑾蹲在岩石後面，看著那條河。河道上的糧船沒有停，一艘接一艘地往上游劃，吃水很深，船舷幾乎貼著水面。每一艘船的船頭都插著紅底黑字旗，但字太小，看不清寫的是什麼。光屏上，一行新的資訊無聲地浮現在視野邊緣。
【提示：剩餘情報碎片集中在指揮據點內。距離當前偵察位約七里。建議：在糧食運送高峰期潛入據點是獲取碎片的最佳時機。】
七里。糧船正在一艘接一艘地靠岸，指揮據點裡的兵力會分散到碼頭去卸貨。那時候，據點的防禦會是最薄弱的。她看了一眼那堆她壘好的碎石，然後看了一眼河道上的糧船，最後看了一眼山間那座指揮據點的輪廓，做了決定。她翻過山脊，朝著指揮據點的方向摸去。
天徹底亮了，晨霧散去，一切都在日光下無所遁形。姜瑾蹲在一塊巨石後面，遠遠地觀察著指揮據點。據點的規模比她在山脊上看到的更大，依山而建，前面用削尖的木樁紮了一道柵欄，大門敞開著，裡面的人來來往往。光屏在她視野裡閃了一下，一行金色的文字浮了出來。
【位置確認：安軍西線指揮據點。兵力：約一千二百人。當前狀態：正在卸糧。營地內防禦降低。可嘗試潛入——高風險。】
她深吸一口氣，把龍鱗甲緊了緊，將兩把刀調整到最順手的位置。她的手心在出汗，心跳在加速，但呼吸很穩——前世穿過敵人的封鎖線，比這更窄的縫隙、更密的子彈、更近的距離。她從那塊巨石後面閃了出去。貼著山體的陰影，無聲無息，像水滲進石頭縫裡。
柵欄的陰影裡有一個缺口，不是漏的，是有人在上面砍了一刀，木頭裂開了縫，剛好夠一個人側身擠過去。她擠了進去。沒有人發現她。據點內部比她想象的大，中間是一片空地，堆滿了麻袋和木桶，工人們正在把從河道搬上來的糧草一袋一袋地扛過來，碼放整齊，空氣中全是糧食的氣味。指揮據點的正堂在最裡面，是一座用木頭和毛石搭成的營房，門口站著兩個哨兵。姜瑾沒有走向正堂，她的目光落在營地後方一個不起眼的小帳篷上，光屏上，金色的游標在那個方向跳動，像一簇火苗。
【情報碎片：5/7。位置：營帳內。】
小帳篷裡沒有人。她掀開門簾，閃了進去。桌子上攤著一幅地圖，是她見過的那張羊皮圖的另一半——安王在西線的全部佈防，哨卡、據點、糧道、河道、隘口，每一個點都用紅墨標註得清清楚楚，標著駐兵人數、補給週期、換防時間。地圖右下角有一行小字，寫著一個日期和一個名字。日期是兩個月前，名字是——“周懷安”。
周懷安。安王在北境情報網的負責人。死在礦洞裡的那個人，那封給他兒子的信，那個讓兒子來找姜瑾的地鼠組織情報頭子。他死之前，還畫了這張地圖，留在了這裡。光屏上的金色提示緩緩浮現，文字泛著微光。
【情報碎片：5/7→6/7。當前破譯進度：47%→61%。當前己解鎖：安王西線佈防全圖。注：剩餘碎片位於安王封地核心區域，暫無法獲取。】
她迅速把地圖上的關鍵資訊全部記在腦子裡，然後把地圖恢復成原樣，轉身掀開簾子。外面一切如常，工人們還在卸糧，哨兵還站在門口，沒有人發現她。她側身從柵欄的缺口擠了出去，貼回山體的陰影裡，朝平陽方向移動，走得很快。首到走出三里之外，她才停下來，靠在一塊大石頭後面，大口大口地喘氣。
光屏上最後一條資訊在她視野裡緩緩淡去，留下一行字。
【偵察任務進度：己完成。建議：返回平陽，制定反制方案。警告：安軍指揮據點己發現糧道偵察痕跡，預計將在六小時內展開搜山。】
她站起來，朝著平陽的方向走去。她走了一整個白天，翻過兩道山樑，穿過三條山澗，在太陽落山之前，她看見了青石峽的入口。只要穿過峽谷，再走一個時辰，就能看到平陽的燈火了。但她站在峽谷入口時，停住了腳步。
峽谷裡有人。
不是她的人，是安王的人。三三兩兩，穿著雜色的軍服，刀掛在腰間，在山道上搜尋著什麼。她在巖壁後面蹲下來，數了數——至少二十人，分成小組散在峽谷兩側，沿著山壁一寸一寸地搜尋。光屏上的資訊無聲地重新整理，冷得像冰水潑在臉上。
【警告：搜山小隊己進入青石峽。數量：約二十人。狀態：正在搜尋。推斷：己發現糧道偵察痕跡，正在追蹤偵察者方向。當前己進入追蹤範圍。】
她在巖壁後面一動不動地蹲著，手握在刀柄上，感受著心跳在胸腔裡敲打，一下又一下，又穩又沉。搜山的隊伍在她前方不遠處停了下來，有人蹲在地上檢視腳印，有人抬頭朝她藏身的方向掃了一眼。光屏上的警示紅光開始一閃一閃，像一隻盯著她的紅色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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