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巴圖魯，你的人帶路。葫蘆谷的路你熟。”
巴圖魯從門口走進來，咧嘴一笑。“那地方末將閉著眼睛都能走。”
“謝七，你的人先走一步，提前到河道上游，摸清水軍的換防時間和巡邏路線。趙鐵柱的人到了之後，首接動手。”
謝七從陰影中走出來，左眼上的舊傷疤在晨光裡泛著暗紅色的光。“是。”
“琉璃，清點五百人三天的乾糧和飲水。輕裝出發，多一兩都不帶。”
曲琉璃抱著賬冊用力點頭。“是。”
“林小禾，醫療隊跟十個人，帶著傷藥和繃帶。”
林小禾揹著藥箱從門外探進頭來。“是！”
“衛昭，你跟我留守平陽。”
衛昭靠在門框上，灰藍色的眼睛半睜半閉。“好。”
會議散後，所有人各自去準備。趙鐵柱去軍營挑人，巴圖魯去準備乾糧和引路用的工具，曲琉璃去庫房清點物資，顧衍之留在正堂裡繼續完善路線圖，謝七帶著暗刃提前出發了。
姜瑾走回自己的房間，關上門，在床邊坐下來，把定國刀和鷹紋刀並排放在膝上。光屏還在視野裡亮著，情報碎片的進度條停在了61%的位置，像一段走了一半的路，前面還有一段被霧籠罩著看不清。她盯著那個進度條看了一會兒，然後把它關了。
她聽見院子裡有人走動的聲音，是趙鐵柱在帶人，聲音像打雷一樣在院子裡迴盪。她聽見曲琉璃在點物資，算盤珠子噼裡啪啦的聲響傳進窗戶。她聽見林小禾在配藥，搗藥杵一下一下砸在藥臼裡的聲音，沉悶而有節奏。還有一聲狗叫，不知道是誰家的狗聽到動靜在不安地吠。她想起柳樹村那棵被燒成焦炭的大柳樹，想起地窖口被石板壓住的那個洞，想起洞裡那些被煙燻死的村民。他們死的時候，一定是有人在上面壓著那塊石板的。有人在上面壓著石板，有人在下面喊著“開門”。
安景辰在地牢裡。
這是他設下的圈套。土地廟是幌子，西線通道是刀子，三座村莊是祭品。他把一切都算進去了，把每一步都堵死了。但他漏了一件事——葫蘆谷。葫蘆谷是她起家的地方，是她最早的地盤。那座山谷的地形，她閉著眼睛都能走。那裡藏著一條通往南官道的路，窄，難走，但能走。安景辰不知道那條路。安王也不知道。
她站起來，把兩把刀掛在腰間，走出房間。地牢在縣衙後院最深的角落裡，入口是一道鐵柵欄門，門上掛著一把大鎖。門後是一條往下延伸的石階，石階很窄，兩邊的牆壁上滲著水珠。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潮溼的黴味和鐵鏽味，腳下的石板踩上去滑膩膩的，不知道是水還是別的東西。
安景辰蹲在地牢最裡面的一個單間裡。單間很小，西面是石牆，沒有窗戶。一盞油燈掛在鐵柵欄外面，昏黃的光線從柵欄縫隙裡漏進來，在他臉上投下一道一道的陰影。他聽到腳步聲，抬起頭。看到是姜瑾，他的身體猛地僵住了，像一隻被人堵住了洞口的耗子，瞪著眼睛，不敢動。
“安景辰。”姜瑾蹲在鐵柵欄外面，隔著欄杆看著他，“你的圈套，我中了。三座村莊全被燒了，一千多個人死了。劉村正、陳里長、王滿倉——全死了。”
安景辰的嘴唇開始發抖。他的臉在油燈的光裡白得像紙，顴骨高聳，眼窩深陷，像一具還能呼吸的骷髏。他往牆角縮了縮，脊背緊貼著冰涼的石壁，像一頭被逼到絕路的困獸。
“不是我……不是我要殺的……”
“是你畫的圖。是你告訴安王，青石峽有三座村莊。是你告訴他，那些村莊裡住著鐵鷹軍的鄉勇和他們的家人。你畫的圖，你遞的信，你布的局。”
“我不知道他會燒村子！我只告訴他村子在哪！我不知道他會殺人！”
“你心裡清楚。”姜瑾的聲音很平，平得像一面鏡子，“你清楚他會怎麼做。你以為你會得到什麼？安王不會放你走。你在他眼裡也是一顆用完的棋子。用完的棋子，只有一條路——被扔掉。”
安景辰蜷縮在牆角，渾身發抖，像一片風中的落葉。他的嘴唇哆嗦著，眼淚無聲地從深陷的眼窩裡流下來，在佈滿灰塵的臉上衝出兩道痕跡。
“我錯了……我錯了……求你……求你放我出去……”
“我不會放你出去。”姜瑾站起來，居高臨下地看著他，“你會在這裡住很久。久到你把所有安王的事都說出來。久到你連撒謊的力氣都沒有了。久到你覺得死比活著舒服。但你還不會死，因為你的命還有用。”
她轉過身，朝石階走去。
“姜瑾！”安景辰的聲音從身後追上來，尖銳得像針紮在耳朵裡，“安王還留了一手！他在南線也留了人！不是整支隊伍，是一隊斥候，專門盯著葫蘆谷方向的！他知道你起家的地方是葫蘆谷！他知道你可能會從那裡繞出去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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