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目標確認：河道上游，安王運糧船隊。當前數量：約西十艘。護航兵力：約一百人。目的地：西線指揮據點。】
安王還有糧草在往山裡運。趙鐵柱被困山澗，平陽斷糧，但她現在站在安王補給線的咽喉上。西十艘糧船，每艘兩百石，總計八千石糧食。八千石，夠平陽吃兩個月。如果她截下這批糧草，趙鐵柱的困境能解，平陽的危局能緩。但一旦動了這批糧船，西線的五千人就會像被捅了蜂窩的馬蜂一樣湧過來。她帶著的兩百人，在西線五千人面前就是一道薄紙。
“姜姑娘，打不打？”巴圖魯的聲音從旁邊傳來，壓得很低。
“打。”她拔出了定國刀。“但不是截糧。是放糧。”
“放糧？”
“把船上的糧草，放給下游。讓它順水漂走。”
巴圖魯愣了一下。“漂走？那不是便宜了別人——”
“便宜了安王下游的兵。”姜瑾的目光落在河道上，“河道下游是什麼地方？”
巴圖魯想了想，眼睛突然亮了。“河道下游……是安王南線伏兵的營地！”
“對。西線的人在等糧，南線的人在等糧。我們把糧船鑿沉了，糧食順水漂到南線。南線的人看到糧食，一定會撈。撈糧的人多了，陣形就亂了。趙鐵柱趁他們亂的時候，就能突圍。”
巴圖魯看了她三秒，然後咧嘴笑了。“姜姑娘，您這腦子是怎麼長的？”
“天生的。”
當天夜裡，姜瑾帶著兩百人摸到了河道轉彎處。船隊己經過去了大半，只剩最後十幾艘還在河面上緩緩移動，船頭的燈籠在夜霧裡像飄浮的鬼火。船上的船工正在打盹，押船計程車兵靠在桅杆上，弓放在膝蓋上，眼睛半閉半合。姜瑾從腰間拔出定國刀，刀鋒在月光下閃過一道寒光。
“動手。”
兩百人從河道兩岸同時衝下，像兩股從山頂傾瀉的黑色泥石流。刀光閃爍，水花飛濺，慘叫聲在夜霧中炸開。巴圖魯帶著人跳上最前面的兩艘船，幾個起落之間就砍翻了船頭的押船士兵，隨後一刀鑿穿了船底木板，河水湧進來。緊接著第二艘、第三艘、第西艘——不到半個時辰，十幾艘糧船的船底全被鑿穿，糧草從破口處湧出來，順著水流往下游漂去，像一條金黃色的河流在月光下緩緩流淌。
“撤！往南線方向撤！”
所有人撤入岸邊的樹林中，沿著河道南岸快速移動，朝著趙鐵柱被困的山澗方向奔去。身後，被鑿穿的船隻在河面上緩緩傾斜，船工和押船士兵的喊聲像被霧吞了一半，越來越遠。糧草漂浮在水面上，順著水流往下游漂，漂向安王南線伏兵的方向。到了下游，安軍會撈糧，陣形會亂。姜瑾帶著人穿過密林，朝著趙鐵柱所在的山澗方向急行軍。腳下的枯枝斷草被踩得咔嚓作響，像無數根細小的骨頭在斷裂。
天亮的時候，她聽到了前方的喊殺聲。趙鐵柱的人還沒全軍覆沒，還在打。她衝過最後一道山樑，視野驟然拉開——山澗裡，鐵鷹軍的殘部被壓縮在河道轉彎處一塊不大的空地上，趙鐵柱渾身是血，身上還插著幾支斷箭，用刀撐著身體，正在指揮最後的防守。包圍圈外，安軍計程車兵正在整理陣形，準備最後一輪衝鋒。但遠處河面上漂來的一袋袋糧草己經分散了他們大部分的注意力——有人在下游撈糧，有人在爭搶，有人為了誰撈得多打了起來。陣形在鬆動，防線在瓦解。
“衝！”姜瑾拔出定國刀，從山樑上衝了下去。兩百人跟在她身後，從安軍背後撕開了一道口子。正面的趙鐵柱看到援軍，掙扎著抬起刀，嘶啞地吼了一句：“殺回去！”
前後夾擊，安軍徹底亂了。有人丟下糧袋往山上跑，有人被踹進河水中，有人丟了刀跪地求饒。山澗裡，戰鬥在半個時辰內結束。趙鐵柱被巴圖魯從死人堆裡扶起來時，身上一共中了七箭，右腿被砍了一刀，深可見骨。他靠在石壁上，嘴唇乾裂得出血，但還在笑，笑得滿臉是血，像個剛從地底下爬出來的泥人。
“姜……姜姑娘……末將沒丟人……末將的人還剩三百多……”
“你沒丟人。”姜瑾蹲在他面前，聲音很輕，“你是鐵鷹軍最好的將軍。”
趙鐵柱的眼眶紅了。
當天傍晚，姜瑾帶著趙鐵柱的殘部和那兩百精兵，沿著南線撤回了平陽。城門開著，衛昭站在城門口，白髮在暮色中白得像雪，灰藍色的眼睛越過人群落在她身上，停了一下，確認她沒有重傷。然後他點了點頭，側身讓開了路。
“城在。”
“我知道你會守住。”
她從他身邊走過。兩個人的衣袖在擦肩而過時碰了一下，很輕，像兩片落葉在風裡短暫地捱了一下，又各自落回地上。光屏在她視野中無聲地閃過一行字，很輕，像風吹過水麵。
【情報碎片：6/7。破譯進度：66%→70%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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