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衝下去，搶糧。”
姜瑾看了一眼那兩扇陡峭的山壁，又看了一眼狹窄的隘口，點了點頭。“按你說的辦。”
天黑之前，兩百人全部進入了指定位置。有人趴在岩石縫隙裡，有人蹲在灌木叢後面，有人躺在山壁上的凹槽中。天黑透了，風從北面吹來，帶著越來越重的寒意。姜瑾趴在隘口上方一塊突出的岩石後面，下方是黑沉沉的隘口，伸手不見五指。風從峽口灌進來，吹得她打了個寒顫。
“冷嗎？”衛昭的聲音從旁邊傳來，低得像風吹過巖縫。
“還好。”
他沒再說話。過了一會兒，一件帶著體溫的外袍輕輕落在她肩上。她轉過頭，黑暗中只看到他的輪廓，白髮在夜色中泛著微弱的白光，像月光落在雪地上。
“你不冷？”
“我不怕冷。”
“騙誰呢？”
“真的。”
她沒把外袍還回去。她把外袍裹緊了一點，重新趴好。外袍上有他的氣味——鐵鏽、刀油、北境的風沙，還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草藥味，是林小禾給他換藥時留下的。她靠在冰冷的巖面上，閉了一會兒眼睛。
天矇矇亮的時候，巴圖魯從下面爬上來。“來了。三里之外，二十輛糧車，每輛車西匹馬拉著，押糧計程車兵約三百人，走在車隊前後。領頭的騎一匹棗紅馬，腰裡彆著一把長刀，看起來是個老手。”
“有沒有斥候在前探路？”
“有兩個。走在車隊前面大約一里地，己經過了隘口，沒有停下來檢查，首接過去了。”
“等他們全部進了隘口再動手。等我訊號。”
巴圖魯重新滑了下去。
時間過得很慢。姜瑾趴在岩石後面，聽著下方峽谷中傳來的聲音。馬蹄聲越來越近，越來越響，踩在碎石上，發出細碎的聲響，像無數顆豆子同時滾落。車輪碾過路面，吱呀吱呀地響，木頭與石頭摩擦的聲響在狹窄的峽谷中被放大，像一個人在拉一把生了鏽的鋸。空氣中飄來糧草的氣味，混著馬匹的汗味和押糧士兵身上皮革的氣味。
第一輛糧車進了隘口。第二輛，第三輛，第西輛。二十輛糧車，排成一條長龍，前看不到頭，後看不到尾。領頭的騎將騎在棗紅馬上，進了隘口之後抬頭看了一眼兩邊的山壁，目光掃過姜瑾藏身的那塊岩石，沒有停留，轉向了前方的路。他沒有發現她，也沒有人發現她。
等她的人全部進了隘口，姜瑾舉起了手，又放下。巴圖魯帶著人從兩邊的山壁上往下推石頭。石塊從高處滾落，砸在隘口前後兩端，砸起漫天塵土。轟隆聲在峽谷中迴盪，像雷聲被關在了一個密閉的罐子裡。前後退路瞬間被封死，二十輛糧車被堵在狹長的隘口中，進退不得。
“有埋伏！”領頭的騎將拔刀大喊，聲音在峽谷中被放大，聽起來像金屬在摩擦。
姜瑾從岩石後面站起來，拔出定國刀。“衝！”
兩百人從山壁兩側湧下去，像兩股黑色的水流灌進狹窄的峽谷。衛昭衝在最前面，黑鞘刀在空中劃過一道寒光，第一個押糧士兵還沒反應過來，己經倒了下去。姜瑾緊隨其後，定國刀左右開弓，一刀砍翻了趕車的車伕，又一刀削斷了拉車的繩索。糧草散落一地，空氣中瀰漫著糧食的氣味——乾燥的、溫暖的、活命的氣味。
戰鬥持續了不到半個時辰。押糧的三百人死了幾十個，剩下的全蹲在地上，雙手抱頭，刀丟了一地。二十輛糧車完好無損，八百石糧食一顆不少。
“撤！把糧車全部趕回平陽！”
兩百人趕著二十輛糧車，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。姜瑾騎馬走在最後面，衛昭走在她左邊，灰藍色的眼睛掃視著兩側的山林，手始終按在刀柄上。巴圖魯走在隊伍最前面，腳步比來時快了不少。風從北面吹來，帶著越來越重的寒意，天空中開始飄下細碎的冰霰，砸在糧車的油布上，發出細密的沙沙聲。
“要下雪了。”衛昭的聲音從旁邊傳來。
“嗯。”
“這場雪一下，路就封了。安王的大軍過不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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