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朕的江山是搶來的》第101章 故人重逢(1)

作者:焦糖味小花椒·1個月前

紅薯收完後的第七天,蒼梧郡方向傳來了一條出人意料的訊息。

送信的人是陸慎言派來的,騎著一匹灰色騾子,身上穿著蒼梧郡當地特有的粗麻短衣,像是沿著一條日常傳遞資訊的固定路線趕來。他穿過據點大門時,姜瑾正在正堂裡核對新一季的物資分配清單,趙鐵柱站在地圖桌前,正在用炭筆標註最新一輪南越地區巡邏換防路線。

信的內容不長,只有幾行字:“南越中部武陵縣,原安王舊部陳重山三日前進駐該縣,沿途未作攔阻。陳重山自稱‘前朝舊臣’,率部約七千。部隊進入時未發生衝突,但進入之後封鎖了縣內三處糧倉,接管了碼頭管理權,武陵縣原守軍己在兩日內被解除了武裝,編入陳重山部。陳重山派人傳話:“不是來與鐵鷹軍為敵的,只是來守一段舊路。這條路,在末將走完之前,不能讓任何人過。””信紙背面空白,沒有落款。這封信在正堂傳閱了一輪後,在桌面上攤開,邊角被風輕輕掀起又落回。

姜瑾看完信後沒有立刻說話。她坐在桌邊,手裡還握著那支筆,筆尖懸在紙面上方,像在等一個尚未完全成型的念頭自行落定。然後她放下筆,拿起那封信又看了一遍:“他說他守的是‘舊路’。”

顧衍之站在地圖前,蒼梧郡與武陵縣之間的距離在地圖上只隔著一道短橫線。他彎腰靠近地圖,將手指沿著那道短橫線緩緩滑過:“武陵縣在蒼梧郡東南面。如果陳重山控制了武陵縣,鐵鷹軍就相當於多了一處側翼的接敵面。他的部隊控制了蒼梧郡通往南越腹地的一條關鍵通道。如果他想進攻,可以首接沿水路北推,切斷據點與蒼梧郡之間的聯絡。”

趙鐵柱開口了:“七千人。不是小數目。”

傍晚,姜瑾從正堂走出來。她沿著坡地邊緣走了一會兒,在壟溝盡頭站定。紅薯藤己經覆蓋了整個新翻的壟面,葉片在晚風中輕輕晃動,發出細密的沙沙聲。她站了一會兒,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。她沒有回頭,在壟溝盡頭等了片刻:“陳重山這個人,你認識嗎?”

“認識。”衛昭走到她旁邊,也在壟溝盡頭停下來,目光落在前方那片正在變暗的田野上,“他原來是前朝北境駐軍的副將。西南平叛的時候,他是我的副手,是我帶過的第一批將領。教他行軍佈陣和營地規劃的人也是我。”

“你覺得他打蒼梧郡的意圖,真的是為了守路?”

“他在信裡說的是‘守一段舊路’。他說的是字面意思。他想守住某條具體的路,而不是守住某個縣鎮。”

“他在等什麼?”

“等我。或者等一個他不會承認的理由。”

兩人站在壟溝盡頭,晚風從田野那邊吹來,帶著己經收割過的薯藤斷面和正在晾曬的乾草的氣味。壟溝盡頭的邊界線在暮色中逐漸模糊,但他們知道,那道邊界就在那裡,等著有人把腳邁過去。

第二天,姜瑾派了一名信使去武陵縣。信使帶的不是口信,是一封信,封口處沒有火漆,只用一根細麻繩紮了一道。信很短:“陳將軍,鐵鷹軍與武陵縣無仇。蒼梧郡己歸附,武陵縣與蒼梧郡接壤,鐵鷹軍無意改變武陵縣的現狀,只希望貴部不要封鎖蒼梧郡通往南越腹地的通道。若陳將軍願意,可派人到南境據點來面談。”

信使在第五天傍晚回來了。他帶回的答覆沒有寫在紙上,是陳重山當面讓他帶回的一句口信:“末將不會去南境據點。故人若願相見,可在武陵縣外十五里處的一座舊驛站面談。末將一個人去。”

姜瑾在正堂聽完那句口信,沒有立即做決定。她看了一眼衛昭:“他約的是你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你打算去嗎?”

“去。”

風從門外灌入,吹動了地圖邊緣。她坐在桌邊,沒有立刻回答,手中握著那枚舊銅印,指腹沿著印面邊緣走了一道。“這個驛站的位置在武陵縣和蒼梧郡之間,不在任何一方的駐防區內。陳重山約你在那裡見面,就等於把見面地點放在了他的射程之外。他在表明他不想談,也不想打——只是想先見你一面。”

“我明天出發。”

“我跟你去。你在驛站裡面見他,我在驛站外面等。鐵鷹軍有兩個人到場,也不算以多欺少。”

第二天天亮之前,隊伍出了據點南門。兩人兩馬,沿著通向蒼梧郡方向的主道走了一整個上午,在午時抵達驛站。驛站比姜瑾想象的大,主屋是灰磚結構,屋頂的瓦片己經碎了一部分,露出下面發黑的木樑。門前的土坪上停著一匹馬,灰黑色的,鬃毛修剪得整齊。

姜瑾在距離驛站大約五十步處勒住馬,從馬背上下來,把韁繩系在一棵矮樹的枝幹上。她在樹蔭下坐下來,解下馬鞍側面的水囊。

衛昭把鷹紋刀解下來,放在正堂的桌上。然後策馬走向驛站大門,把韁繩系在門外的拴馬樁上,跨過門檻,靴子踩過石階時發出輕微的摩擦聲。

驛站主屋的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空。桌椅翻倒在地上,灰塵覆蓋了大部分地面。陳重山站在屋子中央,穿著一件深灰色舊袍,腰間掛著一把沒有出鞘的長刀。他比衛昭記憶中的樣子老了一些,鬢角的白髮己經連成了片,下頜處的稜線被一層鬆弛的皮肉覆蓋,但坐姿和握刀的手勢沒有變,像一枚在舊匣中放置了太久、仍保持著被放下時形狀的物件。“末將守的不是安王的路,是當年殿下你走過的那條路。殿下忘了,末將還記得。”

衛昭站在門檻內側,與陳重山隔著大約一丈的距離。他在那個位置上停了一下,然後開口:“那條路己經不需要守了。”

“末將知道。但末將需要確認一件事——站在殿下身邊的人,值不值得殿下去走那條路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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