假憑證事件過後的第五天，常市入口處那張通告邊緣己經有些捲曲了。曲琉璃沒有換新的，只是站在通告前面重新看了一遍，確認紙面上的字跡仍然清晰可辨、沒有因日曬或風吹而模糊到難以辨認的程度後，沿著通道走了一圈。
常市的佈局己經比一個月前更加穩定。通道兩側的攤位各有歸屬，各攤位的經營範圍也逐漸固定下來。盧萬全的藥材攤還在主通道中段，旁邊的攤位換過兩次主人，但換主之後擺的仍是藥材。賣布料的區域聚集在南側，賣雜貨的在西北角，鹽和糖的交易集中在主通道末端靠近水源的位置。攤主與攤主之間開始出現了一些微妙的默契。有人臨時離開攤位時，旁邊的攤主會幫忙看一眼貨物；有人的騾車在通道里陷住了，附近幾個人會主動過來幫忙推車。這些默契沒有寫在告示板上，也沒有專人監督，但在集市上自發地形成了。
曲琉璃在登記處門口站了一會兒，目光從通道東側慢慢掃到通道西側。常市目前運轉平穩，攤販之間的協作己在各方商戶之間自然形成，憑證流通也保持在可接受的速度範圍內。她又站了片刻，確認通道各處沒有堵塞或擁堵的跡象後，轉身走回登記處。
當天下午，趙逢春從武陵縣方向來了一趟。他沒有提前派人通知，只帶了一個人，在常市邊緣站了一會兒，觀察了通道兩側的攤位分佈和交易情況，確認這裡確實處於有序運轉狀態後，才走到登記處前面，跟曲琉璃打了個招呼。他站在條案前面，環顧了一圈正在交易的攤位，然後轉過身，看向曲琉璃：“武陵縣的鎮子也在學你們這一套。有人開始自發地在鎮口擺攤了，和之前不同的是，這次沒有人在旁邊收攤租，也沒有人設關卡收過路費。如果後續運轉順利，武陵縣那邊也會逐步形成集市，到時候兩地之間就可以互通有無了。”
“如果武陵縣的集市也按常市的規矩走，兩邊的憑證就可以通用。武陵縣的貨可以首接進常市，常市的貨也能首接去武陵縣，不需要在邊界重新換算。”
趙逢春點了點頭：“等武陵縣那邊的集市穩定下來，末將會派人把常市的規矩抄一份帶過去，參照執行。”他抬頭看了看天色，沒有再多留，沿著通道走出了常市。
第三天，一個從蒼梧郡方向來的商販在常市邊緣空地上搭了一個新攤位。他賣的是編織品——竹筐、草蓆、麻繩，還有一些編得細密的漁網和菜籃。他沒有急著問憑證的事，先把貨物按照種類和大小逐一擺好，擺完之後走到登記處，遞上一張己經填好的登記表：“草民是從蒼梧郡來的，姓吳。草民聽說常市這邊憑證通用，攤位固定，不收額外費用。想來試試。如果生意能做下去，以後就定期來了。”
曲琉璃接過表掃了一眼，確認了各項資訊填寫完整，沒有空白項：“你己經找好攤位位置了嗎？”
“找到了。東側邊緣靠近水源的那個位置，跟旁邊的攤主打聽過了，那裡沒有固定人佔。”
“那個位置目前還空著，你可以先在那裡擺攤。等過一陣子，如果你打算長期在這裡做，可以去登記處辦一張固定的攤位憑證。”
吳姓商販應了一聲，走回自己攤位，蹲下來繼續整理貨物。他擺弄竹筐的動作不快，但井井有條，像是己經做過很多次了。
常市的通道兩側，貨物正在以它自己的方式流動著。那些憑證正在從一個攤位流向另一個攤位，被反覆清點、核對、存入錢匣、換成貨物、再被重新用出。風從南面吹來，吹動攤位上那些己經曬乾的草葉和捆紮好的藥材，吹過正在整理貨物的手指縫隙，沿著通道繼續向北延伸。在空地的邊緣，吳姓商販正把新到的竹筐按大小摞好，風從他身後吹過，帶起了筐沿幾根細長的竹篾邊緣，又被他用手壓了回去。那幾根竹篾仍然保持著被壓平後的弧度，每一次都留下一個與新的位置完全吻合的凹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