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市開市後的第西十五天，曲琉璃在登記處後面的空屋裡整理出一套完整的常市執行規約。規約寫在厚實的竹紙上，一共六頁，每頁都按條目逐條列明，用麻線裝訂成冊。規約從攤位劃分方式、憑證使用規範、交易糾紛處理程式，到騾車的停放位置和散市後的清潔責任都有明確規定，每一類的處理方式都附有對應的執行細則。她把冊子翻了一遍，確認沒有漏項，然後帶著它走進了正堂。
姜瑾正坐在桌邊看一幅新到的北境防務報告，聽到曲琉璃的腳步聲抬起頭來，目光從紙頁邊緣移開：“常市那邊有什麼新的變化？”
“常市本身運轉良好，武陵縣的集市也開始參照常市的做法運作。但兩地之間的憑證結算還沒有完全統一，雖然憑證能在武陵縣使用，但武陵縣的商戶對憑證的接受度與常市還有差距。趙逢春雖然願意參照常市的規矩在武陵縣推行集市，但實際操作中，各地的記賬單位、折算習慣和憑證查驗標準還不一致，每次跨區交易都需要在結算時重新確認一次折算比例。”她把那本裝訂好的規約冊子放在桌面上，“如果把常市的規矩整理成一份正式條文，在鐵鷹軍管轄的各區域同步推行，憑證在跨區結算時的折損率會降低不少。”
姜瑾拿起那本規約冊子，從第一頁翻到最後一頁，翻完之後沒有立刻放下，把翻開的冊子擱在桌面上：“這個規約，你打算先在哪些地方推行？”
“先從常市開始，讓攤主和商戶熟悉規約條款，確認沒有問題之後再向武陵縣和蒼梧郡方向推廣。憑證的跨區結算規則和攤位管理細則也可以同步納入，避免後期出現需要反覆溝通的情況。”
“那就先從常市開始推行。試行期間不做大規模推廣，先觀察商戶的實際接受度，收集反饋意見，再根據實際執行情況調整細節。”她把那本冊子推回曲琉璃的方向，“規約的內容你先保留一份底稿，後續如需補充或調整，也按修訂流程記錄在底稿之後。”
曲琉璃接過冊子，點頭應下，轉身走出正堂。她站在廊下，翻開那本規約冊子又看了一遍，確認頁碼齊全、裝訂牢固，然後走向登記處，把它放在櫃檯內側的固定位置，用一塊舊鎮紙壓住，避免被風吹亂。
第二天，常市入口處貼出了一份公告。公告的內容是簡化版的常市執行規約，用大字謄寫在一張舊紙上，貼在木板上，木板邊緣用麻繩固定在兩根木樁之間。告示旁邊站著兩個常市的老商戶，一個賣布的，一個賣乾果的，正對著告示上的條款低聲交流。賣布的商戶先開了口：“按規約辦事，比之前更清楚。至少明確了攤位的位置、時長和交易時間，不再需要每次都為攤位和開市時長重新確認。”另一個商戶贊同地點了點頭：“只要所有人都按同一套規矩來，那就不用每次開市都重新確認邊界在哪裡了。”
當天下午，曲琉璃在登記處門口站了片刻，看到有人陸續走到公告前看上面的內容。她沒有上前解說，站在登記處的門框邊，看了一會兒人群在公告前的停留與散開。等到木板前不再有人駐足，她轉身走回櫃檯內側，坐了下來，把登記冊翻開到最新一頁，開始記錄今日的攤位數、成交筆數和憑證回收量。
三天後，武陵縣的集市來了一封信，信紙粗糙，字跡端正：“武陵縣集市正在參照常市的規約進行調整，目前己在集市入口處張貼了簡化版規約，攤位的劃分方式也做了相應調整。憑證的使用比例上升得比預期快，大部分交易己經開始用憑證結算。集市執行平穩，有望在下個月內完全參照常市規約執行。”趙逢春沒有在信中署名，但信的末尾附了一枚小印，印文是一個“趙”字。
當天傍晚，常市散市後，曲琉璃最後離開登記處。她沿著通道走了一圈，通道兩側的攤位己經收攏完畢。走到東側空地的邊緣時，她停了一下，看到她幾天前在公告板邊緣用圖釘固定的一角己經略微翹起。她上前按平了紙角，重新固定好後，站回原地確認它己經不再鬆脫，然後轉身走回據點，把登記處的門鎖好。告示的邊角己經被風吹平了，表面沾了些許灰塵，但字跡仍然完整可辨。風穿過木板和木樁之間的縫隙時，紙頁不再抖動，像一根剛被校準過的引信，不再需要反覆調整它的間距和方向——它自己保持著均勻的張力，像一道被確定下來的標準間隙，己經在合適的深度裡找到了它的平衡位置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