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慧總覺得眼皮亂跳,心神不寧,注意力無法凝聚於臺上,不斷偏頭朝後院門張望。時間一長,就讓身旁的趙恪察覺,他抬手拍了幾下,喊道:“停、停,別唱了!”
小廝立即上前叫停,打著板眼的鼓板登時停下,扮演生旦的兩個女子也慌忙從床帳出來,不知哪裡惹了這位大官不高興,手足無措地站在臺中,整個大堂瞬間安靜下來。
趙恪捏碎了花生殼,慢悠悠地往嘴裡一扔,笑問:“崔大人有心事?”
崔慧意識到自己的狀態叫趙恪看出端倪,便立即收斂了情緒,從容道:“只是逾時未喝藥,身體狀態不佳,趙大人見諒。”
趙恪一臉意味深長:“哦,也是,你那隨從怎麼煎藥煎到現在還沒回來,莫不是迷失在哪個姑娘的房裡了?”
崔慧道:“趙大人說笑,我這藥本就得煎夠時辰,且有些藥草熬煮時間不同,因此需耗費不少時間。”
“我見崔大人心不在焉,若非有心事,那想來便是這戲唱得太過乏味。”趙恪倒不像是關心崔慧,而是隨便找了個理由發難,當下翻臉對臺上的人斥責,“你們這演的是什麼東西?連個正經的唱腔都不會也敢上臺,在這兒糊弄傻子不成?都給我滾!”
風月樓的人,不論男女都早已習慣伏低做小,面對疾聲厲色第一反應便是彎腰求饒,對上趙恪此等大官更加不敢怠慢,紛紛跪在地上討饒。
陶纓見狀,忙從後臺小步跑出來,點頭哈腰地來到趙恪面前:“大人,我們樓裡的姑娘哪裡見過正經戲班子呢?都是半吊子功夫,權且當個消遣而已,還望大人恕罪。”
趙恪將她上下打量,往後一靠,下令:“我聽聞你的青衣扮得不錯,上去給我演一段。”
陶纓好聲好氣道:“大人想聽,是奴家的榮幸,且等奴家去後頭換上行頭。”
早知趙恪不會安安分分聽戲,必要鬧上一齣,陶纓已經準備好各種應對,眼下這個倒不算是刁難,她轉身正欲去後院,卻聽趙恪道:“慢著。”
他道:“行頭就不必換了,你就接著臺上的演,我給你挑個搭戲的。”
趙恪轉頭,朝後排望了一眼。
正後方坐著陸酌光,雖面上還端著儒雅的架子,但微斂的雙眸裡滿是興致缺缺,顯然不管是臺上的戲劇還是臺下的鬧劇都不感興趣。
他身旁的周幸也沒有放過這個能與秀才搭話的機會,正湊近了他小聲低語,並不關心面前的事。
馮宗低著頭,佯裝茶水灑在身上,正專心擦拭,生怕與趙恪對上目光被點上臺。
唯剩一個呂鴻,他喝了幾杯酒,茅房也跑了幾趟,此刻雙頰發紅,眼冒精光,盯著陶纓發痴。
這正是非常合適的人選,趙恪點頭:“就你了。”
呂鴻約莫是唯一一個心無旁騖浸淫色窟的人,莫說是要他上去跟貌美如花的老鴇搖床帳,只要能討趙恪歡心,便是讓他上去演一條色狗,他也絕無二話。
他當下便起身,連聲應道:“太好了太好了,感謝大人給小官這個機會,既是趙大人想看,小官定全心全意地演。”
齊煊本就被這鑼鼓聲吵得疲倦,眼下見趙恪又拿人取樂,不由心煩意亂,揉了揉眉心道:“呂鴻又不會唱戲,叫他上去做什麼?你安生看戲吧。”
趙恪卻不依:“咱們今夜就是為尋歡作樂而來,光看戲有什麼意思?自是要找樂子。王爺你不必管,相信呂大人定能比臺上的那些人演得精彩。”
陶纓看了一眼迫不及待要衝上臺扮丑角的呂鴻,倒也沒有表現出不願,只是笑吟吟道:“大人隨奴家來,先給您對對這戲怎麼演。”
呂鴻摩拳擦掌,樂得忘乎所以,幾個大步就追到了陶纓的身邊,那雙眼睛好似能敲骨吸髓般從上到下將陶纓颳了一遍:“那就勞煩姑娘了。”
堂中響起竊竊私語,周幸輕轉目光,從陶纓的背影上掠過,又在呂鴻那滿是橫肉的後背看了看,將指尖剩下的半個果乾咬進齒間,倏爾起身,道:“趙大人。”
趙恪轉身露出一張笑臉,滿面寫著“意料之中”,顯然就等著周幸說話:“怎麼?”
周幸躬身抱拳,笑眯眯道:“小人見王爺興致不高,想來這種俗戲看多了也覺得乏味,正巧小人早年討生活的時候學過幾個把式,想獻醜給王爺逗個悶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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