齊煊也醉了七八分,見狀便說出了原本應該憋在心裡的感嘆:“這鬧劇終於結束了。”他命人將趙恪抬著,喊上崔慧,而後領著浩浩蕩蕩的隊伍離開了風月樓。
呂鴻已然醉死,歪在地上打起呼嚕,馮宗尚能保持清醒,安排了人送呂鴻回去後,才拉著暈暈乎乎的周幸道:“明日酒醒你來找我,我有話對你說。”
周幸站著都打晃,用手撐著座椅,好半天才回答:“明日哪有空啊?我還要去找陸秀才。”
“你就歇歇吧。”馮宗頭痛得很,使勁兒捏了捏鼻樑,努力讓自己保持冷靜,“今天鬧得還不夠?追得緊了人家背上行李回京城去,我看你往哪找!你明日來找我,絕不會讓你白跑一趟。”
周幸含糊應了,像是醉得不分南北東西,馮宗說要派人送她回去,她擺擺手拒絕,道自己今夜就歇在風月樓。
一樓大堂陸續走空,只留下滿地狼藉和濃郁的酒氣,小廝們上前來打掃,打起窗子,讓寒風吹進來,稍微散去了那些難聞的味道。
周幸在椅子上坐了會兒,緩緩吐出幾口濁氣,再抬眼時方才那渾濁的朦朧已消散大半,眉眼落於平靜,露出幾分清明。
陶纓端著一杯水來,柔聲道:“難受嗎?先漱漱口吧,我給你煮些醒酒湯。”
周幸接過,含了一口在嘴裡,周圍吵吵嚷嚷,幾個年紀不大的姑娘挽著手笑嘻嘻地湊過來,打趣周幸:“幸姐,秀才的嘴是不是跟旁人的不一樣,我們也想跟京城來的秀才吃嘴子。”
周幸將口中的水吐出,哼笑一聲道:“還沒吃上,改日要是吃上了,回來跟你們說說這秀才嘴裡有沒有比旁人多一條舌頭。”
陶纓見不得她們鬧騰周幸,當下虎著臉將逗趣的姑娘們驅散:“去去去,沒事要忙了就早點回房休息去!”
周幸滿不在意地一笑,從袖子裡摸出一兩銀子遞給陶纓,低聲道:“今日姑娘們辛苦了。”
陶纓推拒:“已經得了那趙大人的賞錢,不少呢。”
“不一樣。”周幸塞她手中,說,“這是姑娘們忙活一晚上的酬銀。”
陶纓也沒有堅持拒絕,收了銀子後道:“你去房中休息,我給你備水。”
“別忙,我不留宿,今夜的事還沒完。”周幸轉頭,透過窗子望向天邊的月亮,隱約看出當下已是丑時。
趙恪消停了幾日,今夜突然擺那麼大排場,還將所有人都帶在身邊,實在刻意,不知道在打什麼算盤,總之不會只為了喝花酒那麼簡單。
周幸疑慮他有別的目的,因此今夜不打算睡,時刻等著訊息。
陶纓沒再勸,只是去後廚煮了些醒酒的湯端給她喝,風月樓打掃乾淨後眾人都回房休息,待到丑時過半,有人輕敲後門,聲音略顯急促。
周幸起身去開門,就見錢不斷站在門外,急匆匆道:“老大,鄒業已歸。”
第14章 月下紅梅 “名家孤本,字都看不清楚了……
幾日前,鄒業在賭坊裡輸了個精光,離開後連家都沒回匆匆出了城。
旁人都說他生財有道,手裡有花不完的銀子,卻並不知他那些銀錢從何而來——那是他守了幾年的秘密,從未跟任何人提起,因此每次出城都小心翼翼,生怕有任何人跟蹤。
這次與先前每一次都相同,他先去取了金子,隨後又跑到十幾裡外的鄉中找到老夥計,將金子處理乾淨,融成一顆顆小金豆子,如此一來一回就花了幾日的時間。
守城門的衙役與他關係不錯,宵禁時間本不允許任何百姓出入,但他出手大方,一兩銀子說給就給,門衛便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,將他放行。往日那衙役還會與他討價,多要一些銀子,今夜卻尤其順利,好似上天都在犒慰他這幾日的奔波。
鄒業心情不錯,揣著一包金豆,哼著小曲兒在深夜歸家。雖這幾年來他不缺金銀,但也深知這錢來源不乾淨,吃了大教訓之後再不敢大張旗鼓,以免招致殺身之禍,平日只用來吃喝玩樂揮霍。
這樣的活法終歸長久不了,鄒業已經思考將金子全帶走去個百里之外的新地方,改頭換面重新生活,總好過這一日日地如過街老鼠,叫人看不起。
夜深天寒,他開啟門鎖時聞到一股奇怪的味道,暗罵這又是哪家的狗尿在門上了,呵著熱氣推開院門,才剛走兩步,他餘光就瞥見院子中那石桌旁有個什麼東西忽然一動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