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荒腔走板【完結】》第32頁 周幸倚在窗邊(2)

作者:風歌且行·2個月前

但他精神頭倒是十足,眼神熠熠生輝,不見半點疲累。

齊煊與他年齡相仿,兩人身上的氣質卻南轅北轍。他從東宮的錦衣玉食中落於塵泥,翻滾掙扎十年,就算如今洗盡塵土穿上乾淨衣裳,卻仍然難掩骨子裡的滄桑。

而崔慧卻有著勃勃鬥志,那一杆筆捏在他手中,好似一把武器,虎虎生威。他從那日坐上趕赴鄲玉的馬車開始,就已經磨刀霍霍,準備好了對付趙恪,

齊煊衝他拱了拱手,忽然道:“若愚,我愧對於你。”

崔慧望著他,面上未有驚訝的神色,只是微微一笑,說道:“王爺,君子論跡不論心。下官只知這案子有如今的結果,是王爺風霜裡奔波所得,下官感激不盡。”

正如其表字,崔慧是個頭腦聰明之人,齊煊話中藏意,他一聽便知。

初到鄲玉時,齊煊一心為查明許奉的死因,卻刻意迴避與趙恪相關之事。他明知趙恪在調查中數次轉移話題,混淆視聽,卻視而不見。明知趙恪將鄒業家中藏著的東西帶走,截斷了賭坊東家給的線索,卻不聞不問。明知崔慧要派隨從夜探趙恪寢房,兵行險招,卻冷眼旁觀。明知趙恪設宴玩樂是為暗中動作,卻順其所意。

明知這城中有人暗中相助,卻不敢回應。

他有太多“明知”,卻不願、也不敢挑明,裝成了“不知”,因而躊躇猶豫,錯失許多良機。

他那經歷數年風吹雨打的脊骨已然腐朽枯敗,怯守著當下的安寧,寧願粉飾太平得過且過,也不敢再有一分一毫地冒險。

“王爺,不知下官可否問一句。”崔慧道,“王爺是為何而改變了主意?”

齊煊不言。他想起老師下葬的前一夜,他站在棺材前,一手握著木雕小馬摩挲,一手貼著棺材輕撫。

木雕小馬一直被他揣在衣襟裡,上面的刀功生澀稚拙,卻沾滿了胸懷裡的溫度,是熱的,暖的。是他兒子親手雕刻。

而棺材被打磨得平整光滑,浸滿冬日的寒風,是涼的,冰冷的。但是老師躺在裡面。

可是木雕上的刀痕再是稚拙,也已經有了老師的影子——那是當初他還年幼時,繁忙課業之餘從老師那裡一筆一劃學來的技藝,而今傳給了自己的兒子。

那夜燭燈燃盡,他對著一箱軍書是焚是留猶豫不決,崔慧卻揣著一沓冊紙進來,眼亮如星。

一如當年在幽禁死谷的離別,老師透過門縫看他的目光,沉甸甸的,盛滿希冀。

齊煊此次來鄲玉,本是為了見老師最後一面,為他下葬,卻在那一刻,忽而不甘老師這樣不明不白犧牲一條性命,這才有了升堂問審的決斷。

崔慧見他不語,倒也沒有追問,只是道:“許大人死因尚未查明,王爺怕是還要在鄲玉留一段時日了。不過下官倒是有一提議,或許對王爺查案有助。”

齊煊問:“什麼提議?”

崔慧:“王爺若想知道許大人究竟是如何死的,需得問‘他們’。”

齊煊:“他們是何人?”

“想必王爺也能察覺,這城中有一夥人藏在暗處,頻頻引路,每逢查案陷至僵局便會出現相助,顯然早已洞悉一切。”崔慧道,“先前我趕夜路從成丘鄉回來,在半道遇刺險些喪命,便有兩人救我性命。一人百發百中,射術了得,一人身手不凡,武功高強,絕非尋常人。”

“‘他們’定然與許大人的死息息相關。”崔慧說到此便停下,並不深勸,只是拱手揖禮道,“下官不過隨口提議,是否尋求‘他們’相助,王爺自行決定。天色不早,下官回京心切,先行一步,在京中靜候王爺的好訊息。”

別過齊煊,崔慧背上行李離開,途徑趙恪所禁足的院落,不由停步,往裡探了一眼。

就見趙恪大敞著窗子,正站在窗邊修剪臘梅,模樣悠哉愜意,好似半點不受影響。崔慧看不過眼,出言譏諷道:“趙公子好興致啊,就是不知首輔大人在京中有沒有你這份悠閒了。”

趙恪一抬雙眼,慢聲道:“崔大人這是著急回京?”

“自然是要將惡人罪狀儘快稟明皇上,再與故友把酒言歡,共慶好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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