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言歸因此逃過一劫,趙恪至今也不知道那把斷刀是誰放他床上的, 皆大歡喜的結局。
所以在很早之前,陸酌光就用事實驗證了, 李言歸會把很輕易就能解決的事情想得很嚴重。他將衣服從水盆裡撈出來, 水珠嘩啦啦往下滾,砸出一片琳琅聲響:“你既然看出來長樂的死不是我所為,方才怎麼不說出來證明我的清白?”
“公子不會相信的, 只會覺得我跟你一夥, 同生異心,我上回差點去了邊疆,不能再鋌而走險。”李言歸說著,從懷裡摸出了一本書, 遞給陸酌光, “這是我特意尋來的書, 你多看看,可長些閱歷。”
陸酌光對旁人遞來的書下意識生了戒備之心,警惕問:“什麼書?”
李言歸:“裡面寫的都是書生被貌美女子或女妖精蠱惑、欺騙、色.誘,從而落得個悽慘下場的故事。能在市井混跡, 結交那麼多人的都是實打實的人精,你與人來往不多,很容易被其算計,這種書多讀一讀,總有好處。”
陸酌光看了他一眼,問:“昨晚上的刀砍你腦子上了?”
一提那大刀,李言歸身上的傷又開始作痛,他有些痛苦地捂上傷勢,只覺得言盡於此,多說無益,便擺了擺手打算離開。
剛轉身,陸酌光卻又將他喊住:“等等。”
“你方才說周幸的身份另有乾坤,是不是打聽到了什麼訊息?”
李言歸回頭往他,斟酌片刻,道:“我前段時日一直混跡在賭場,因回回輸個精光反而結交了幾人,有一回我與幾個賭徒對錢喝酒,從一人嘴裡聽到些關於千路山的訊息。”
那賭徒之中有個男人生得粗獷矮小,嗜賭成性,愛吹牛。那日在酒桌上,他幾碗酒喝大了舌頭,又跟人吹起牛來,言他當初跟千路山上的土匪有過命的交情,雖然平日裡就負責送些吃穿物資給山上,但偶爾也會跟著那些山匪去劫官道,打得那些官員屁滾尿流。
有人笑話他,說當初你那麼風光,怎麼不去山上混個二當家,反倒混成了個賭坊裡的老賴,輸了還總賴賬。
那賭徒便說,你們有所不知,千路山上的土匪已經不是當初那些人了,曾經燒殺搶掠,令官府都退避三舍的土匪們,在一夜之間被殺光了,他也是起夜時發現屍體睡了一地,才嚇得連夜跑下了山,沒敢再回去過。
只不過新的山匪們似乎是個什麼都不敢做的軟蛋,佔領山頭之後再不做打家劫舍的事了,反倒將千路山封閉起來,不允許任何生人上山。
李言歸面無表情地看著陸酌光:“令主,你說如今盤踞在山上的,究竟是什麼人?”
千路山今日的風景甚美,鵝毛大雪鋪了滿山,枝頭雪白,勁風掠過,晃動樹枝灑落星星點點,好似梨花搖曳。
周幸今日一回山上就捱了幾針,這會兒剛結束不能動彈的“刑期”,讓隗穀雨拔了針。
“餘毒的確全部清乾淨了,這陸酌光的藥確實厲害啊。”隗穀雨將手中的銀針一一看過,清洗後收入針包,又道,“不過藥效兇猛,用多必傷身,這幾日還是留心下有沒有什麼不舒坦的地方吧。”
周幸點了點頭,將衣袖捋下來,正聽見外面傳來談笑聲。她站起身走到門邊,就見婦女們圍坐在空地上搓洗衣裳,有個身著花紅柳綠的少女正與她們閒話,而某個房中傳出來的鋸木頭聲,正是她們談笑的物件。
這顯然是蕭涉川又在練習他的“獨門秘技”,用獨特的樂聲慶賀新年。有人齜牙咧嘴地評價:“又拉起來了,一大早上的,比打鳴的雞都管用。”
孫盼寧微微抿唇,極其小心地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瞟了一眼,雖然動作飛快,卻還是人給發現了,於是立馬得了幾句打趣:“蕭公子雖然琴上功夫差了些,但那張臉倒是生得好,年紀也不小了,該有成家的打算了。”
“盼寧過了年都十七了吧?有沒有中意的人啊?”
“小盼寧喜歡誰,還有人看不出來嗎?還問?”
孫盼寧是寡婦秦嬋的女兒,翻年便十七歲了。這幾年仰仗周幸的庇護,秦嬋的肉餅生意越做越紅火,每年正月初一都讓孫盼寧給周幸拜年。
千路山非尋常人能進,孫盼寧在識路方面有些天賦,周幸有意鍛鍊她這方面的能力,便特許了她可以隨意進出山寨。
眼下見這些大娘們又開始拿她的懷春心思打趣,孫盼寧熱了耳根紅著臉,不知道怎麼應對。
“盼寧。”周幸叫了她一聲。
孫盼寧抬頭望見周幸,如蒙大赦,趕忙提著手裡的東西小步跑來,道:“幸姐新年好!我來給你拜年了,這是我娘讓我給你送的東西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