隗穀雨在一旁招呼接下,是一塊新鮮的豬肉,一籃子做好的肉餅和一壺酒。他開啟聞了聞,笑道:“好酒,秦娘子有心了。”
周幸往袖子裡摸了摸,只摸到了一個銅板,她用指尖在銅板上描摹片刻,隨後轉身去枕頭下拿出錢袋,取了一兩銀子出來,給了孫盼寧作壓歲錢,順道摸了一把她的腦袋:“雪路難行,近日沒急事就別上山,下山的時候也當心點,幫我給秦娘帶個話,我最近有事要忙,就先不去給她拜年了,待空閒下來自會去看她。”
孫盼寧乖巧點頭,又站在門邊與周幸說了會兒話,那傳出摧枯拉朽之音的房門始終沒有動靜,她的神色不覺從期待變成失落,最後強撐著笑容與周幸道了別,耷拉著腦袋地離開了。
孫盼寧走後不久,蕭涉川開啟房門出來,懷裡還抱著他那把能將人耳朵捅穿,殺人於無形的二胡。
周幸斜了他一眼,什麼話都還沒說,蕭涉川就先開口:“她年紀還小,我哪兒敢耽擱。”
周幸挑了挑眉,沒有說話,倒是隗穀雨又開始罵罵咧咧:“十七歲也不小了……不過話說回來,情情愛愛向來是最拖累人的東西,丫頭片子有什麼想不開,瞎了眼看上你這麼個上趕著給人奏喪曲都沒人要的傢伙,下回來我給她瞧瞧眼睛。”
“……”蕭涉川看在隗穀雨年紀大的份上,發揮了尊老的美好品質,並未與他計較,從他手中接下新鮮的肉,轉頭去了廚房,切成同等大小。
這是山寨裡的慣例,秦嬋每年大年初一都會讓孫盼寧送一塊肉上山,周幸則將其分給山上的婦女們,再給孩子們發壓歲錢。每個人分到的肉不多,主要是討個好彩頭,寓意新年萬事順利,豐衣足食。
婦女們在廚房門口領豬肉和肉餅時,周幸就站在一旁,倚著牆輕笑著看眾人。莫驚秋從房中出來,手裡拿了一件厚厚的棉衣,披在周幸的身上:“少主今日的氣色比先前好多了,昨夜睡了個好覺吧?”
周幸道:“可不嘛,差點讓人藥暈了。”
莫驚秋笑眯眯道:“那也算他有門路,我們平日裡勸你吃藥,你都置之不理。”
周幸擺了擺手——她向來不願與人深聊這個話題——轉頭朝後頭的房屋看了一眼,問:“纓娘如何了?”
“傷得不重,沒有危及性命,就是要多吃點皮.肉之苦了,昨夜帶回來的時候就縫了傷口,藥效過之後疼了一宿,這會兒才剛睡。”莫驚秋壓低聲音,“洩露她行蹤的人昨晚上就抓出來了,是樓裡有個姑娘先前進她房間拿東西時,翻出了她包袱裡的路引,瞧見她要去的地方,後來被趙恪收買,就將事全盤托出了。”
周幸:“人呢?”
“柴房裡關著,等著你回來處理。”
“殺了。”周幸眸光平和,冷淡道,“屍身丟到後山喂狼,別嚇到山上的孩子。”
莫驚秋輕輕頷首:“領命。”
周幸裹好身上的棉衣:“我去看看纓娘。你讓這些嬸子們小聲點兒,安排孩子別靠近纓娘休息的房間,別打擾了她。”
莫驚秋應聲,後退了兩步將路讓出來,待周幸行過後,她才上前,一邊分發肉餅,一邊對婦女們交代今日說話都小聲些,也別讓孩子去後山亂跑。
有人接了東西,猶豫再三,終是忍不住低聲詢問:“驚秋妹子,你們是不是要走了?”
莫驚秋怔了一下,忽而意識到周圍靜下來,她抬頭一看,發現方才還說說笑笑領東西的婦女們此刻都停了動作,注視著她,似乎都在等一個答案。
莫驚秋笑笑:“說什麼呢?我們走去哪兒?”
那婦女道:“你別誆我們,其實我們都看出來了。周姑娘最近召你們上山越來越頻繁了,你們在做什麼吧?事情還順利嗎?是不是做完了事,就要走了?”
“別多想。”莫驚秋也不好正面回答這些問題,實際上在鄲玉的計劃確實要推進到尾聲了,正在收尾。待做完了,他們都要撤離鄲玉,但面對這些婦女,莫驚秋還是安撫道,“你們在山上住得好好的,無端想這些做什麼?”
婦女們面面相覷,最後有一人站出來說:“我們不是怕你們走了將我們丟下,只是這幾年山上的姐妹和孩子都仰仗周姑娘才活得那麼好,我們想送周姑娘些東西,聊表心意。”
山上的婦女,幾乎都是當初盤踞在此處的惡匪給搶上來的。那時山匪在方圓橫行,欺男霸女,經常搶女人回山。清白人家的姑娘,就殺其爹孃,已嫁作人婦的,便殺其夫子,無惡不作,因此山上的女人大多都被磋磨得不成人樣,過著豬狗不如的生活,一個接一個地生孩子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