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偷學的。”周幸並不知想到了什麼,面上忽然浮現一抹似有似無的笑,“他聰明著呢。”
前些日子懶散了那麼久,正事忙起來誰也不得清閒,今夜註定不眠。
卯時,樊蔚被叩門聲吵醒,匆匆起身洗漱,領了幾人出門,跟隨報信的人來到河岸。周幸像是早已等候多時,負著手臨河而立。
天色將明,河岸風急,朦朧的光從蒼穹接上河面,輕薄的霧色落在周幸身上,紛飛的長髮與喧囂的潮水聲倒襯得她背影格外寂靜。
“周姑娘!”樊蔚快步靠近,見著周幸應聲回頭,便揚起一個笑,走到近處才道,“昨夜人潮洶湧,我與你失散之後遍尋不得。後半夜又聽聞城郊的破廟闖入悍匪作亂,殺害數人,嚇得我魂飛魄散立即駕馬去檢視,幸好其中沒有你。你昨夜去了何處?”
“我被人群推搡許久,好不容易脫身回頭去找你,卻見你已不再原地。街上人多,想來也難以尋覓,便早早歸家了。”周幸溫聲道,“不過我義兄的船半夜抵達河岸,為了不耽擱常松回京,我只能一早派人打擾,還望常松莫怪。”
“不妨事,你沒事就好!”樊蔚擺了擺手,回身遞了個眼神,身後的幾人立即動身,進入船艙搜查。
周幸望著那幾人,疑惑地開口詢問:“泠京在這關頭怎麼還進了匪?聽聞南部的難民聚眾而來,難不成泠京也要生亂?”
樊蔚道:“官府仍在追查中。不過生亂是好事,雲宗鳴運船來此處是由呂康接應,而先前泠州知府落馬時牽連至他,現如今負責城防。今有賊寇作亂,便是他守城門失職,官府必先查到他頭上,他自顧不暇應當也騰不出手救雲宗鳴,如此一來我們行事就更為方便。”
周幸笑了笑,意味深長道:“太好了,真是天助我們。”
樊蔚點頭,做大事必講究“天時、地利、人和”,眼下天時地利皆已具備,只差他領著皇命來抓人。屆時不僅能徹查運河貪汙領功,還能借此機會與周幸互通心意。想到此,他神色柔軟地看著周幸,語氣也不由自主地輕緩,從懷中摸出個東西,攤開掌心給她看:“周姑娘,待此案了結,我有些話想對你說。”
周幸低頭一瞧,見是她昨夜花幾文錢買的那支白蓮簪花,眼中也有笑意:“這麼巧?我也是。”
樊蔚心口泛起甜蜜,怦怦亂跳,有些話險些脫口而出,但仍是被他強行壓下。畢竟正事當前,唯有他努力將此事做好,功名傍身後才有底氣讓周幸交託終生。
閒話之餘,他忽然瞥見周幸的手隱有烏黑,不由上前想抓起來細看,卻不巧因周幸撓頭的動作錯開。他問道:“周姑娘的手怎麼了?”
周幸看一眼自己黑漆漆的指頭,漫不經心地碾了碾:“無事,是先前不慎蹭了灰塵,一時洗不掉而已。”
周幸的眉眼平靜,但細細看來不難發現其中含有疲色,顯然這個時辰就起來奔波也讓她精力疲乏,樊蔚便貼心地不再多言。或許臨近分別,他心中也有五味雜陳,依依不捨,將這一刻並肩而立的寧靜細細品味。
半晌過後,卻是周幸率先開口:“常松,我問你,若是掌重權者生逢亂世卻只明哲保身,對奸惡行徑冷眼旁觀,算得上好人嗎?”
奔湧的浪花拍在岸上,濺起晶瑩剔透的水珠,周幸的聲音幾乎要淹沒在潮水聲裡。
樊蔚有些迷失在她的神色中,無意識地回道:“自然不算。”
“為何不算?”
樊蔚回神,思索片刻後說:“有能力而無責任不為者,是懦夫,有責任而無能力不為者,是庸人,肩負兩者而不為,就是作惡。”
周幸笑吟吟地看他:“常松所言極是,我受教了。”
正逢幾人從船上下來,陸續回到樊蔚面前稟報:“回公子,我等仔細搜查,船艙除白米之外,並無他物。”
樊蔚頷首,轉而對周幸道:“我回去後就將過鈔關的文書給你送來,最晚今夜也能到,應當耽擱不了多久,我將季晗和月明留下,他們一人做事穩妥牢靠,一人功夫高強,供你差使。”
他將自己的腰牌摘下來遞予身邊的人,吩咐:“你留下跟船,屆時遇上鈔關有人為難,亮我腰牌即可。”
季晗、月明二人點頭為應,行至周幸身後,一左一右分站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