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湯清淺,茶餅亦是尋常貢茶,沒有什麼問題。
太醫沉吟良久,最後給出定論,皇上因連日勞頓疊加風寒,引發心疾,龍馭賓天。
……
衙署大堂內,這夜輪到博指揮使當值,他正在查閱巡防卷宗,突然聽得宮城方向傳來一聲厚重的鐘鳴聲,緊接著是第二聲,第三聲……聽得喪鐘,他面上錯愕不已,手中的卷宗應聲掉落在地。
反應過來,他沉聲傳令道,“傳令各門守軍嚴加戒備,任何人無中樞詔令,不得擅自啟門放行!巡防兵馬盡數上街,嚴禁百姓聚眾遊蕩,但凡滋生事端者,當即拘押!”
傳令下去後,他又喚來心腹,低聲吩咐他設法聯絡宮內的線人,打探實情,一有訊息立刻回報。
兩個時辰後,心腹匆匆趕來,“大人,打探清楚了,大行皇帝因突發心疾去世,如今宮裡是太后在主持局面。”
太后?博永年眼底閃過一絲驚訝,他沒記錯的話,太后已經癱瘓多年,常年閉門靜養,早已不涉足朝堂,此番皇上突然駕崩,她竟然能第一時間掌控局面?由不得他不多想。
博永年眉頭緊鎖,往前傾了傾身,低聲追問,“御書房中,大行皇帝可有留下傳位遺詔?”
心腹搖頭道,“內線冒險窺探,未曾見到相關詔文。御案上僅攤放著一份未加印的罪詔,因戒備森嚴,無法湊近細看,只遠遠模糊辨出綿州二字,應是追責綿州官員。”
“綿州……”
一聽綿州二字,博永年瞬間脊背發涼。因為月前,他收到義兄常恩遣心腹送來密信。因他治下兩府洪災迫在眉睫,他萬般無奈私調封存的贓銀賑濟災民,自知犯下專擅重罪。
律法雖不株連親族,可他忌憚皇上會遷怒。常安如今京城為官,故此託付自己,一旦禍起,盡力為常安周旋一二。
想到這裡,他便猜到,那御案上的那份罪詔,十有八九是針對義兄的。雖然大行皇帝已駕崩,但這份罪詔落在有心人手中,便是催命符。
知曉事態嚴重,博永年不敢耽擱,匆匆寫了封密信,派自己貼身親信,走密道八百里加急趕往綿州傳信。
一夜之間,皇城似變了天。前一日還是皇上當政,轉日早朝,眾臣便瞥見,太后穩穩的走上了御臺,如今先帝剛去,新帝上位前,太后執掌大局,垂簾聽政。
瞧那步伐沉穩的樣子,哪裡有半分癱瘓的影子,只是數年隱忍,她鬢間早已滿是白髮。
依宗室禮法次序,大行皇帝膝下尚存四歲皇子允懷,本當承繼大統。可沒過兩日,宮中傳出訊息,小皇子在御花園失足溺水而亡。
帝位再度懸空。
小皇子允懷一死,大行皇帝血脈再無存續子嗣。依照大梁祖宗家法,父死子繼為先,若無皇子,則行兄終弟及。
大行皇帝尚有兩位親弟在世,繼承權便落在久居京師、深居簡出的靖王和鎮守西南的蜀王身上。
靖王府內
這日靖王在廊下正逗弄著鸚鵡,妻子高氏興沖沖地走來,揮退下人後,低聲道,“王爺,大喜呀!聽兄長說,今日早朝,朝中議儲,依著長幼有序,按順位應由您繼承大統,百官附議,妾身在這裡要提前恭喜您了!”
她話音剛落,便見靖王手中的小米落了一地,妻子高氏抬眼望去,靖王眼裡哪裡有半分喜悅,只有惶恐不已。
見四下無人,他輕嘆一聲,“真是無知婦人。你見什麼時候天上掉下餡餅了?就算真落到眼前,你怎知不會招來殺身之禍?”
見妻子面上不解,他解釋道,“大行皇帝突然暴斃,皇子允懷又意外去世,你就不覺得蹊蹺嗎?分明——,”他左右看看,壓低聲音道,“就是太后蓄意報復,要斬斷大行皇帝這一脈。人家費盡心機做了這一切,”他指了指自己,自嘲道,“難不成是要為我做嫁衣裳。”
“那,那咱也沒爭沒搶,按著祖宗繼位順序,皇位自己送上門來了呀!”妻子高氏爭辯道。
“這哪裡是依照祖制傳位,分明是遞來一道催命符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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