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往養心殿的路上,李常恩暗自思索皇上單獨傳見自己的緣由。太后謀逆一案已經塵埃落定,莫非陛下是想再細問幾句審案細節?
等到了養心殿,見皇上揮退了左右,常恩不禁心頭警鈴大作,自古狡兔死,走狗烹,他也怕自己逃不過這個結局。
心中正緊張不安,只聽皇上緩緩開口了,“李卿,你家在懷安巷,住得怎麼樣?”
常恩不意皇上竟會問起這個,躬身如實答道,“回陛下,下官住得十分舒心。宅院雖然有些年頭了,可巷中槐樹成蔭,清淨雅緻。出了巷子便是鬧市,採買一應物品很便利,離官署也近。”
皇上又問了幾句,便讓他退下了。
走出養心殿,常恩心裡有些納悶,他以為皇上單獨召見必是有緣由的,結果卻只聊了些許家常,半句朝堂事也未提,實在讓人摸不著頭緒。
隔了幾日後,這天下值歸家,常恩一進前院便見兒子準準頭上戴著柳條編的小環,蹲在院中牆角下一動不動的低頭看著什麼。他湊過去一看,原來是在看螞蟻搬著落花碎屑,成群結隊的往洞中挪。
小兒看得認真,半點沒察覺身側的父親。見螞蟻沒東西可搬了,便抬手揪下柳環上的嫩柳葉,輕輕放在地上。可這群螞蟻半點不搭理地上的柳葉碎,反倒成群結隊,直直朝著他露在外面的小腳爬了過來。
嚇得他腳丫往後一撤,一個重心不穩,一屁股坐在地上,他小手慌忙撐著地面往後挪,小嘴癟著,急得要哭出來。
常恩見狀,笑著將他一把撈起來,抱在懷裡掂了掂,“方才是誰興致勃勃喂螞蟻?這會兒反倒被小蟲追得跌坐地上,羞不羞?”
準準不肯應聲,只顧著往常恩頸窩裡頭埋,小腦袋蹭來蹭去撒嬌。
常恩抱著準準去後院找妻子,見於淼正在後院廳堂裡提筆寫字。
常恩不由好奇,開口道,“寫什麼呢?這麼認真。”
於淼聞言放下筆,笑著拿起寫好的嫁妝單子道,“秀珠下個月要出嫁,我總得給她置辦一套像樣的嫁妝。”
秀珠一直在於淼身邊伺候,後來在蜀地捨身救過於淼,夫妻倆一直念著她這份情,回京後於淼便一直幫她打聽有沒有合適的人家。
後頭打聽到附近錦繡布莊的獨子,性子敦厚,是個能安穩過日子的良人。於淼與常恩商議,都覺著這門親事不錯,秀珠相看後點頭同意,就促成了這門親事。
常恩剛要開口,院外忽然傳來一陣刺耳的拉鋸聲,滋啦作響,生生打斷了二人的交談。
常恩看向聲音源處,臉上有些疑惑。等拉鋸聲消了,於淼解釋道,“隔壁新屋主正在翻修屋子。”
於淼說著面上有些後悔道,“隔壁昨日才把宅子賣掉,事前一點訊息都沒傳出來。要是早知曉,咱們直接買下多好,往後老家來人,也有地方住。”
常恩寬慰道,“不必耿耿於懷,這條巷子的宅院本就搶手,想來是人家早早就看中了,只等著原屋主出手呢。”
剛說完,又是一陣刺耳的拉鋸聲傳來,好在過了戌時,那邊就沒了動靜。
也是這一日起,隔壁日日傳來聲響,不是拉鋸聲,就是渾厚的敲牆聲,打磨牆面的沙沙聲……
這日常恩沐休時也沒逃了這聲響的滋擾。他跟妻子打趣道,“這修繕了半個多月了,這般大動干戈,這是修繕,還是重建啊?有這功夫都能重新建一棟宅子了。”
於淼正色道,“你日日早出晚歸,是沒瞧見,那些匠人往隔壁運的木料,我看那質地紋路,竟是上好的花梨木。尋常人家翻修房子,杉木松木便足夠,用那麼多花梨木拿來修整宅院,當真財大氣粗。”
“花梨木?”常恩錯愕的看向妻子,“你沒看錯?”
於淼哭笑不得道,“你忘了我家是做什麼的了?各類木料我三歲便能分清,怎麼會看錯?”
常恩一怔,的確,於淼從小在木器店長大,斷不會認錯材質。
那這麼一說,這新屋主行事就非常古怪了。先不說整院翻新的花銷,單單大批花梨木料便價值不菲,絕非尋常百姓能夠負擔。這般家底豐厚之人,京中上好街巷數不勝數,為何偏偏選中僻靜的懷安巷落腳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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