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恩捧著粗瓷碗,小口小口抿著,一碗茶能磨一兩個時辰。他支起耳朵努力聽著周圍人的攀談,尤其是那幾個穿著乾淨、說話輕聲、有點宮裡氣派的人。
但是他總不能聽清,一來宮人自來行事說話謹慎小聲,二來角落裡的說書人驚堂木一響,好戲開腔。整個大堂叫好聲此起彼伏,好不熱鬧。
常恩聽了半晌沒聽到幾個字,倒是喝了一肚子茶水。其實為了省錢,從早上到這會兒下晌他還一粒飯都未進。這茶本來就刮油消食,再加上他肚子裡丁點兒貨都沒有,果然沒喝一會兒肚子就開始咕咕作響,餓得更厲害了。
聲音不大卻剛好被旁邊坐著的一位商人打扮的中年男人聽到了。他穿著簇新的長衫,眉目溫和,看上去極為友善。
他先愣了一下,隨即笑了,將自己桌前的那一碟桂花糕往常恩旁邊推了推。
“小兄弟,餓了吧?這個我沒動,你不介意的話吃點吧!”
花糕清甜的香味飄到常恩的鼻尖,他努力用理智抗拒著,“介意倒是不介意,怎好吃您的東西。”說著連連將那些抹著蜂蜜的花糕又推回到那商人面前。
“哎,只是一點心而已,又不值幾文。我一個人也吃不完,放著也是放涼了,你只管吃。”說著商人又將那糕點又送了回來。
常恩的肚子又叫了一聲,他餓得眼都有些發花,見那點心自小二上來對方沒動過,應是沒什麼問題,於是謝過商人這才拿起一塊點心往嘴裡送。
大約是餓得狠了,他狼吞虎嚥的吃了滿滿的一碟花糕才覺得肚子不餓了,若是敞開了吃,他還能吃上三碟。
肚子裡有了食兒他今日就能在這裡多坐一會兒,興許能打聽到什麼有用的訊息,或者能借機跟宮裡的公公搭上話。
許要不了多久自己就能找到生父了。他想得美滋滋,可坐著坐著他就感覺有些頭暈目眩,漸漸的那種感覺越來越強烈,接著目之所及天旋地轉,隨後就人事不知了……
等他再次醒來的時候,只覺得身上被束縛的疼,渾身痠痛難忍。眼皮似有千斤厚,雖然睜不開眼,但是他的身體在感知周遭的一切。
他身下的木板似乎在動,不似顛簸,倒像是有規律的緩緩起伏。風中帶著鹹溼的腥味,空氣汙濁,隱約能聽到水拍船身的悶響聲。他心頭一沉,這裡不是陸地,是在船上。
他不是都到京城了嗎?什麼時候跑船上來了?他想用牙咬下自己的舌頭,有刺痛感會讓他清醒不少,可是嘴裡塞了布條,只能再緩一會。等他好不容易睜開眼,入目的果然是一片甲板,而此刻自己則被捆成個粽子似的,動彈不得。
他掙扎著想坐起來,許是被綁的時間太久,渾身都麻了,一動扯著全身痛。“嘶~”他不禁低低呻吟了一聲。
“哎哎哎,你看這人醒了!”聽到有人說話,常恩抬起頭這才注意到,原來離著自己兩步的位置還有三個跟自己一樣被捆住的難兄難弟。而說話的正是他們最右邊的小胖子。
幾人年紀看著比自己大不了多少,穿著普通,皮膚俱是健康的小麥色,看著比同齡人健壯不少。
常恩又打量起周遭的環境,這裡逼仄又暗無天日,應該是貨船的底倉或者夾層,他怎麼會在這兒?
“喂,你醒了?”那小胖子又問道。
常恩想問這是哪裡,可嘴巴被堵得嚴嚴實實的,舌頭都捋不平,只能發出嗯嗯的聲音。
小胖子也是聰明,一看他那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的樣子就好心解釋道,“嗐,咱們都被那拍花子盯上了,我聽著是要把咱們送到南方河道當苦力。”
常恩這才恍然,原來他是栽在了那桂花糕上了,怪道那花糕如此好吃,原來是摻了蒙汗藥。吃的太快,也沒品出蒙汗藥是啥味兒來。唉,可他明明親眼看到小二上了點心後那人一點沒動過,怎麼就著了道了?總之不該貪戀那點口腹之慾,害自己如今身陷囹圄。
“你還說,要不是大胖你提議要去看花姑娘,哥兒幾個怎麼會栽到他們手裡。”中間的小哥兒不滿的職責道。說完還不忘呸呸了兩口。剛剛堵他們嘴的布子腥臭腥臭的,這會兒嘴裡還不是那個味兒,噁心壞他了。
“就是!”
“常三哥,阿祥哥,你們別生氣,這回是我的錯,我肯定能想辦法救你們出去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