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躬身謝過王知府,“謝大人提點。前路縱是刀山火海,學生亦無懼。”
走出府衙,常恩心中苦笑。他與京城常家,當真是孽緣深重——先是與常家嫡子義結金蘭,而後又與其父結下死仇,這般糾葛,著實磨人。他不知再見那位義兄,該如何自處。
他不恨王知府。官場向來現實,人人自危,無人願結仇,尤其面對實力不對等的上官。人不為己,天誅地滅。前塵因果皆已了結,此番是他自種其因,自擔其果。
常恩抬眼望向遠方連綿的群山,掌心緩緩攥緊,前路縱是坎坷,他自會遇山登山,遇水趟水。
作者有話說:
無
第78章
離開府城的前一晚, 常恩約王成在酒館一聚。
這次能翻案,少不了王成的幫忙。若不是他藉著人脈,暗中將此案擴散開去,讓青州府滿城百姓皆關注此事, 引得欽差親自查案, 此案也難有今日轉機。
席間, 常恩向王成道謝。他本不想再因此事擾他, 因為王成去年剛成婚生子,終於安穩下來,前事種種已經過去,卻要舊事重提。
王成擺擺手道,“你不用謝我, 我不是為你,我是為我自個兒。”他呷了一口酒, 長嘆一聲, “權利真的可以隻手遮天,竟可以偷樑換柱,若不是於家小姐, 我這輩子都以為大仇得報。她替我手刃仇人, 我王成自當肝腦塗地,在所不辭。”
提起那死去的柳殊同,王成依然恨得牙癢癢。又讓那畜生多活了五年。
念及鍾靈,雖然過去多年,他心底仍像壓著一塊巨石。年少相知,兩心相照,到頭來卻終究沒能相守,如何不遺憾……
此間事了, 常恩便從府城趕回益都縣城,他第一時間就登門拜訪於興昌,探望淼淼。上次他們在府衙匆匆分別,於興昌一家先行回到益都縣的家中,將淼淼安頓好。常恩有事耽擱了兩天。
再次見面,兩人心中依舊百感交集。連日風波跌宕,時日雖短,卻恍如隔了幾度春秋。其中辛酸苦楚,唯有局中之人方能體會。
常恩躬身行禮。於興昌趕緊上前,拍了拍他的肩頭,“好孩子,辛苦你了,辛苦你了。”
他接著迎常恩去書房敘話。常恩將青州府的經歷娓娓道來,直言得罪了青州知府王之維,王之維為自保,轉嫁怒火,轉頭將自己的底細賣給了京城二品官家——常家。
“我早料到此法會得罪王知府跟常家,如今這般也全在預料之內。只常家勢大,那側室夫人又極得常將軍看中,如今對方已知我底細,早晚必來尋仇。我不怕常家報復,只怕會連累於叔你們一家,連累淼淼……”
“哎——”於興昌連連擺手道,“常恩,咱們是一家人,不說兩家話,說什麼連累不連累的。”經此一事,於興昌早把常恩視作自家親子,能搭上似錦的前程救女兒,這般赤誠的男兒,當今世道難尋。
“你也是為救淼淼,你有情有義,我於家也不是那貪生怕死之輩。咱們同舟共濟,未必不能遇難成祥。”
他稍作停頓,眼底褪去溫和,只剩縱橫商場數十年的沉穩精光,冷靜分析,“那常家雖然勢大,但要動你,無非是暗下黑手、暗中打壓。既然暗處難防,便索性把事攤到明處,就跟你們引來欽差一樣,解決不了問題,咱們就擴大問題。
這次你莫管,我自有主張,必讓他們不敢暗裡害你,不敢明裡動你,敢動你分毫,必傷其根基。”
於興昌只讓常恩安心,讓他先去看淼淼,至於別的,都交給他。
於叔不說,他也不好多問,並不知他到底想了什麼法子。
……
京城常家後院
汪氏雙眼猩紅,伏地哭訴道,“夫君,當年妾身跟寧哥兒走投無路,不敢貿然來京投奔您,妾一個婦道人家又身無銀兩,全靠孃家妹妹照拂多年,才熬到闔家團圓。”半句不提利用常家施壓縣令,讓外甥假死脫罪之事。
“如今……妾被廢了側夫人位分,終身禁足別院,不得出戶。妾的榮辱不足掛齒,只怕汙了夫君清譽,誤了寧哥兒前程。孩兒有我這樣的母親,日後立身世間,要如何自處?妾身萬死難辭其咎,不如一死,也好叫常家免去非議。”說著就作勢要撞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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