似乎想到了什麼,他的神情變得鄭重,小心翼翼的問道,“常恩,我有個不情之請,若是下回,你看出天將降雨,能否提前知會我一聲?”
他搓著雙手,懇切又有些侷促的解釋道,“你不知道,我家開了個小染坊,全家生計都系在染布上,就怕突發的急雨,一要下雨,全家慌忙收布,更怕那連陰雨,染好的布晾不幹,長時間潮溼,就容易串色,發黴,整批貨都會盡數毀了。”
常恩一聽,不過舉手之勞,當即爽快應下,“這有何難。往後天象有異,將有驟雨或是連日陰溼,我便提前知會你一聲便是。”
李守拙聞言猛地抬頭,眼底瞬間燃起光亮,“真……真的嗎?”因激動那聲音都有些顫抖。“常恩,若是真能提前知曉急雨,那我家染坊,便能避開大半禍事了。這份恩情,我……我實在不知該如何報答你。”
“莫要跟我客氣,只是醜話說在前頭,我看天有時候也有不準的時候,到時候若是‘謊報軍情’,讓你家白忙活一場,你可別埋怨我啊。”畢竟天象萬變,事無絕對。
李守拙連連擺手,態度誠懇道,“不會的不會的!能提前有個提防,便已是天大的恩惠。哪怕偶有錯判,也總比毫無防備,整批布匹被毀要強上百倍。”
二人就此暗下約定,往後常恩觀天示警,李守拙便提早知會家人,為染坊規避風雨禍患。
作者有話說:
無
第67章
這日放學歸家後, 李守拙見爹孃在院子裡忙著收布,他也過去幫忙。
盛夏夜露濃重,染好的布是萬萬不能露天懸掛,不然露水一打, 剛染好的布極易掉色、發花。所以每到日暮, 便要這般收回庫房, 避潮防露。
李守拙一邊收布, 一邊跟父母說著好訊息,“爹孃,我有一個同窗會看天時。”說著將常恩算準了昨夜有雨的事說了。
“我與他說好了,以後啊,若是看著天要下雨, 提前知會我一聲。咱到時候把布收了,保管淋不著。”
李父聞言, 嘴角微撇, 語氣滿是不屑,“不過是瞎貓碰上死耗子罷了。我常年觀天色、辨陰晴,自有幾分心得, 十回裡也能猜中□□回。你只管安心好好讀書, 別分心惦記家裡的營生。你那同窗,定是沒把心思放在課業上,整日琢磨旁門左道,你可萬萬別學他。”
得,說了半天,算是一句也沒聽進去。他曉得他爹是個犟驢性子,勸他,那是白費口舌。
如今多說無益, 反倒要落個不務正業的數落。李守拙不再多言,日後自有分曉!
這日李氏夫妻早上見天光大好,風和日麗,便放下家中活計,去縣城的錦繡布莊。他們一直給錦繡布莊供貨。
今日來便是與掌櫃敲定後續染布的收貨價錢,結算上個月送布的尾款工錢,順便買些染布要用的物事。
可敲定完,剛往回走,突然天色變暗,緊接著狂風驟起,頃刻間下起了滂沱大雨。
兩口子嘴上叫著糟糕,院中尚且攤晾著滿院布匹,因為最近布莊有幾款布銷得特別好,所以上個月加大了定量,而且要的都是上好毛青。
往常供月白色的布,晴天三五天就能染出一批來。可是上好毛青,乃是一浸一晾、層層套染,要反覆浸染晾曬七八回,慢慢養色,出貨得半個月往上,丁點急不得。
好不容易經過反覆浸染晾曬,已經花去十幾日的功夫,就差最後一遍固色,就能晾乾壓布收起來了,可是老天爺就是愛作賤人,這突然的傾盆暴雨落下來,這批布算是毀了。
如此貴重的布料,一年的辛苦算是白費了。
想到這裡,李長貴心口揪得發疼,素來堅韌能幹的漢子,終究還是落下淚來。
他狠狠揮著牛鞭,一心只想讓牛車快些到家,往日只需半個時辰的歸途,此刻卻漫長得沒有盡頭。
風雨澆透衣衫,兩人臉上溼淋淋一片,早已分不清,究竟是冰冷雨水,還是壓抑的淚水。
等兩人著急忙慌的趕回院中,卻發現大雨中院子裡空曠無比,哪裡還有半塊布的影子。兩口子又直奔庫房,進去一看,所有布匹早已被妥帖收了進去,李父用手一搭,竟是半點未被雨水打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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