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
從醫院出來，陸景衍便一頭扎進了他和蘇予諾婚禮籌備裡。
滬市最頂級的洋行包廂內，絲綢緞面鋪了滿桌，
蘇予諾翻著冊子，一會兒要訂法國純手工繡的珍珠婚紗，一會兒要請西洋樂隊，連喜糖都要挑進口的。
賬房先生在旁算著價格，眉頭越皺越緊，
陸景衍卻只淡淡擺手：“都記下。”
可目光落在蘇予諾嬌縱的臉上時，他心口卻莫名發悶，思緒也飄回了很多年前。
那時候啟明還只是間漏風的破作坊，寒冬臘月裡連炭火都捨不得生。
蘇晚璃堂堂留洋大小姐，蹲在和他吃饅頭配鹹菜，卻依舊眉眼彎彎的說：
“誰不是吃苦過來的，我們吃飯省的錢可以給廠裡多進些原料，等啟明做大做強，你再好好補償我。”
可現在，他眼前這件婚紗的價錢，就夠當年的作坊撐半年，穿這件婚紗的人卻不是蘇晚璃了。
蘇予諾挑了半天沒聽見應聲，轉頭看見陸景衍望著窗外出神，她立刻湊了過去，軟著聲音撒嬌：
“景衍哥，你怎麼了？是不是覺得我太鋪張了？”
不等他開口，她又貼著他的手臂說：
“我這都是為了啟明呀。咱們這場婚禮，全滬市的名流洋商都盯著呢，辦得風光體面，人家才覺得啟明實力雄厚，以後合作也更放心。”
陸景衍回過神。
他低頭看向懷裡嬌柔的女人，反覆告訴自己：
蘇予諾說得對，生意場上臉面就是底氣，現在的啟明，需要的是蘇予諾這樣體面光鮮的女主人。
要怪就怪蘇晚璃命不好，大不了等她從牢裡出來，他再從別的地方多補償她些便是。
想到這，陸景衍抬手揉了揉蘇予諾的頭髮，語氣恢復了慣有的沉穩：
“你喜歡就好，都按你說的來。”
定金劃賬的憑據剛簽好，賬房先生就捧著賬本站到了陸景衍身側，神色為難：
“陸先生，啟明賬上的活銀已經吃緊了。眼下南洋三筆訂單催著交貨，咱們得趕緊把新配方推向量產，不然怕是要耽誤工期、賠違約金。”
陸景衍神色一頓，頷首應下：
“知道了，新配方的事我會盯著。”
轎車裡，蘇予諾還在翻著珠寶畫冊，她點著那串鴿血紅寶石項鍊，
“景衍，大婚那天我戴這條好不好？跟珍珠婚紗配在一起，肯定是全滬市最風光的新娘。”
陸景衍沒接話，側頭看向她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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