流放隊伍到達青石驛時，天己經完全黑了。
雨水順著破敗的屋簷往下淌，院中積滿黑泥。驛站的門臉不大，前堂卻點著不少燈，顯然早有人等著。
驛丞迎出來時，臉上堆滿笑。
“張官爺一路辛苦。前頭客房都住滿了，後院還剩一間柴房，地方雖然舊了些，好歹能遮雨。”
張猛看了他一眼。
押送犯人進驛站，驛丞不甩臉子己經算客氣。如今殷勤成這樣，反倒讓人不放心。
“柴房給顧三房。”
他故意說得很響，“人快不行了，別死在大堂礙眼。”
顧滿滿聽見，眼圈又紅了。
姜歲禾牽住她的手，輕輕捏了一下。
這一次小姑娘沒有哭鬧，只低著頭跟在母親身邊。她知道是假的，可剛才那句話仍讓她難受。
顧硯山被抬下車時，咳得幾乎喘不上氣。
灰白的臉在燈籠下看著尤其駭人。
二樓半開的窗戶後，有道人影停了片刻。
姜歲禾沒有抬頭。
她扶著衛明儀，跟隨驛卒往後院走。經過馬棚時，她看見棚下拴著三匹剛換過鞍的快馬，馬腿上全是新泥。
有人趕在他們之前到了。
柴房只開了一扇小窗。
門板雖破，門閂卻是新換的。屋裡堆著半屋溼柴，靠牆的位置己經被人清出一小片空地，像是專門為他們準備的。
衛明儀等驛卒走遠，才低聲問：
“這裡不能住？”
“能住。”
姜歲禾關上門，“但今晚別睡熟。”
她從普通包袱裡拿出幾塊幹餅，又藉著油布遮擋，添了一小壺溫水。
顧滿滿將自己的餅掰下一角，遞給哥哥。
顧硯山沒有接。
“滿滿吃。”
“哥哥不是快死了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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