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只分了一頓早飯。
粥比昨日更稀，碗底幾乎照得見人影。
犯人們端著碗，誰也沒有心思抱怨。糧袋就在旁邊擺著，還剩多少，長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來。
一個老婦人捨不得喝，把半碗粥遞給身旁的孫子。
孩子餓得眼睛發亮，卻沒接。
“奶奶喝。”
“我不餓。”
老婦人的肚子偏在這時響了一聲。
孩子低下頭，把碗推回去一點。
姜歲禾從旁邊經過，沒有說“都能活”這種空話，只讓李虎從鍋底多刮出半勺稠一些的粥。
“一人一口。”
祖孫倆捧著碗，誰也沒道謝，只埋頭慢慢喝。
走到這一步，感謝是最沒用的東西。
糧才有用。
隊伍過了雙頭石，拐入一條幹涸舊河道。
兩側全是黑褐色沙坡。風從坡頂卷下來，打在人臉上發疼。流放犯腕間的繩索沾滿沙土，走幾步便磨出一道紅痕。
顧承禮被解差牽在前面。
張猛問：“還有多遠？”
“看見三棵枯胡楊便到了。”
“你不是說倉己經空了？”
“空倉也不會自己換地方。”
顧承禮語氣平淡。
張猛被噎了一下，罵罵咧咧走開。
顧才俊餓得腿軟，幾次險些摔倒。王氏拉了他兩回，自己也喘得厲害。
她看見顧承禮從身邊經過，眼裡有怨，卻沒再像以前那樣撲上去求他。
昨夜那半塊餅是親兒子分給她的。
顧承禮曾經給她的，都是帶鉤子的東西。
走到午後，三棵枯死的胡楊終於出現在沙坡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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