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倉三號的舊戶冊被六指管事帶走了。
天一亮，姜歲禾便讓人套車。
從黑水屯到荒州屯田司有十八里。走官道要繞過一片石灘，至少多出一個時辰。鄭守田知道一條沿舊水渠修建的小路，荒廢多年，路窄了些，卻能容一輛輕車透過。
距離申時己經不到半日。
那本舊戶冊一旦送進屯田司，西十七戶的名字被硃筆劃掉，再蓋上官印，他們便會成為沒有戶籍、私佔官田的流民。
“所有人不能都去。”
姜歲禾看了一眼剛剛渡河的隊伍。
傷員還沒有安置好，糧種和軍需賬也需要有人守著。衛明儀主動留下，帶婦人清理幾間沒有完全倒塌的屋子，同時試種銅櫃裡取出的舊糧種。
張猛也不能走。
他要押著顧氏罪眷，還得看管梁萬錢等人。裴慎最後只允許姜歲禾、顧硯山、顧承禮和鄭守田前往屯田司，由薛平、趙梁及兩名欽差隨從同行。
顧承禮雙手仍被綁著。
他聽見安排，先看了一眼躺在草蓆上的柳蘅。
“我要留下。”
柳蘅沒有替他說話，只將臉轉向另一邊。
姜歲禾道：“送戶冊的人認識你。到了屯田司，你也該把知道的事情說清楚。”
顧承禮神情難看。
“我說的話，他們會信？”
“信不信，由他們決定。”
姜歲禾檢查過車上的水囊，“你若不說，那西十七戶今日一定會被劃掉。”
顧承禮沉默片刻，最後還是上了車。
顧硯山的輪椅過不了水渠小路，只能將大輪拆下，連人一起安置在鋪了褥子的輕車上。姜歲禾用繩索把車內木架重新固定了一遍，免得路上顛簸牽動他的舊傷。
顧硯山看著她纏著布的雙手。
“讓趙梁做。”
“他在前面開路。”
“薛平也在。”
姜歲禾拉緊最後一處繩結。
“等你從車上摔下來，他們還得把你撿回去，更耽誤時間。”
顧硯山沒再阻攔，只在她收手時看了一眼滲出血色的布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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