硃筆停在鄭守田的名字上方。
筆尖飽蘸硃砂，只差往下一落，那三個字便會被一道紅線劃掉。
鄭守田盯著那支筆，呼吸沉得像壓著石頭。他左手按在桌沿，缺掉的兩根手指格外顯眼，掌心的老繭蹭過木刺，也沒有收回。
“曹大人。”
顧硯山坐在輕車上，聲音不高。
“黑水屯撤除那年的原始複核冊，可在司中？”
曹逢春沒有落筆，也沒有把筆放下。
“七年前的舊檔，幾經搬庫，未必齊全。眼下有青石縣移文，有顧家監糧印，還有豐源莊代耕憑據，足夠依例處置。”
“移文是後來補的。”
顧硯山看向紙頁右側。
“上面的日期，晚於黑水屯百姓離開荒州整整七個月。”
曹逢春眉頭一壓。
“顧世子如今是流放罪眷，查荒州屯籍，不在你的職權之內。”
“我沒有職權。”
顧硯山神色平靜。
“所以只問舊例。西十七戶若是自願遷走，應有遷移路引、各戶指印、鄰屯見證。若是棄田逃役，應有催耕、追役和複核記錄。”
“曹大人今日要劃掉西十七個名字，總得讓人知道，他們是哪一日、從哪一條路逃的。”
屋裡靜了下來。
門外幾個差役原本還在低聲說話，這會兒也看向長桌。
曹逢春把硃筆擱到硯邊。
“你們帶來的東西呢？”
姜歲禾將軍需賬、舊水渠圖和那張從戶冊上撕下來的紙角一件件放平。
“朝廷給黑水屯撥過西十石糧種、八十套農具和三十車水車木料。”
她把賬頁翻到交割處。
“東西由青石縣轉運吏代領，黑水屯沒有一戶簽收。可撤屯移文上寫的卻是，屯戶領過糧種仍舊荒田。”
曹逢春垂眼看賬。
紙頁泛黃，印記卻還看得清。
“軍需撥付與屯戶是否逃役，是兩回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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