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慎讓人搬來一張乾淨木桌。
從黑漆舊車的車軸中取出的軍令殘頁，被平整鋪在白布上。紙張邊緣己經燒焦，輕輕一碰便會掉下細碎黑屑。
顧明章留下的第一封手書，也被放在旁邊。
兩份東西不能混在一起。
一份是顧家人的親筆陳述。
另一份，是帶著御前行令印的正式軍令殘頁。
後者才是真正能撬動舊案的東西。
裴慎先看紙。
“這是內廷用於急行軍令的黃麻紙。紙薄，韌性卻比普通公文紙好，折起來不容易裂。”
張猛聽不懂這些，只盯著那半枚朱印。
“印是真的？”
“目前看，是真的。”
裴慎沒有把話說死，“印泥裡摻了細金粉，印角也有韓伯山所說的月牙缺口。尋常縣衙仿不出這種東西。”
衛明儀扶著柳蘅坐在棚內。
聽到這句話，她的手下意識攥緊。
裴慎繼續道：
“但御前行令印是真的，不代表這道軍令一定是皇帝親自下的。”
張猛忍不住道：“都蓋皇帝的印了，還能不是皇帝的命令？”
“御前急令有時由中書擬文，內廷用印。遇到邊關急報，也可能先蓋印發令，隨後再補呈御覽。”
裴慎拿起一根細木籤，指向殘頁右側整齊的切口。
“所以每道急令都要留下編號、擬令人、承發人和遞送勘合。”
“這些內容原本寫在這裡。”
切口從上到下十分平首。
沒有被火燒卷，也沒有水泡後的毛邊。
是有人在軍令尚且完好時，用刀割走了最右側一條。
留下正文和御印，是為了讓顧明章不得不服從。
割走經手資訊，是為了日後查不到真正發令的人。
姜歲禾問：“能從剩下的位置推斷出割走了多少字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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