枯石渡到了。
午後的太陽壓在鹽鹼灘上，白亮得刺眼。渡口外沒有樹，只有幾間低矮棚屋和一座廢棄糧棧。
三條擺渡船燒得只剩黑架子，半截船板還泡在淺水裡。原本搭浮橋的位置空空蕩蕩，河面比往年寬出許多，黃水卷著碎草往下游衝。
河邊立著一塊新木牌。
顧氏罪眷染疫，任何船隻不得接渡。
張猛盯著那幾個字，臉上的刀疤繃緊了。
“人還沒到，病先替咱們寫好了。”
隊伍走了一上午，水桶己經見底。發熱的孩子剛退了些熱，柳蘅和韓伯山也經不起再渴。
眾人看見渡口旁那口井，腳步不由自主地往前挪。
井邊的百姓卻先圍了過來。
他們拿著扁擔、鋤頭和木棍，沒有衝上來，只死死守著井口。為首的是個西十來歲的漢子，臉被日頭曬得發黑，聲音裡全是防備。
“牌子上寫得清楚。染疫的人不能靠近水井。”
張猛亮出押送文書。
“這是朝廷的流放隊伍。誰說我們染疫，讓他出來對證。”
漢子往後退了半步，仍舊沒有讓路。
“縣裡來的公差親自釘的牌，還說誰敢接渡，便封誰家的門。官爺有公文，我們也有一家老小。”
他並不是故意為難。
渡口去年鬧過一次痢疾，死了十幾個人。如今聽說顧家隊伍裡有病人，誰也不肯拿自己的孩子冒險。
姜歲禾讓眾人退到三十步外，只帶張猛和裴慎走近。
“我們不碰井。”
她指了指隊伍裡的空水桶。
“買兩桶水，勞煩你們打好以後放在路邊。碗和水桶都不用接觸。”
黑臉漢子看了一眼裴慎的官服，神色更緊張了。
“不是銀子的事。水給了你們，明日真有人病倒，縣衙還是找我們。”
裴慎取出巡查官牌。
“水由本官購買，也由本官寫下文書。若有人因此追究，不問渡口百姓。”
漢子遲疑許久，身後忽然有婦人喊了一聲：
“不能給！青石縣的人說，他們從死人窯裡出來的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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