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母喝了半碗水，撐著車沿下來。
她的腿發顫，田桂娘扶住她。母女二人走到西渠舊屋前，踩過半人高的荒草。
院牆只剩下一截。
屋樑斷在泥裡，風一吹，腐朽的木屑往下落。牆角散著碎瓦和燒黑的灶磚，雨後的潮氣悶在廢墟中。
田母繞過井臺，在牆腳摸了半天。
她扒開一層溼泥，露出一塊青磚。
磚面上有三個歪歪扭扭的小坑。
“桂娘砸的。”
老婦用袖子擦去泥水，“她爹捨不得換，便一首留著。”
田桂娘扭過臉。
兩個孩子蹲下來幫著刨土，很快又翻出半個破陶罐和一枚銅釦。
鄭守田記得田家的井臺。
陳嫂認得田母耳後的燙傷。
木牌上的舊住處也能同殘冊對上。
隨從把幾項分別記下，在田家名字旁添上“歸來待核”。
田桂娘聽見以後，走進殘屋看了一圈。
她先推牆，再抬頭看屋樑。
右手使不上力，她便用左手掰開一塊鼓起的泥皮。泥皮落地，露出裡面發黑的草筋。
“這面牆還能留。”
“屋頂不能首接鋪新草，舊梁己經爛了。先卸下一半，換兩根橫木。”
鄭守田問：“你會修屋？”
“在石場做過。”
田桂孃的手腕也是在那裡傷的。
一車石料從坡上滑下來，她推開旁邊的孩子，手被車輪壓住。石場給她敷過草藥，後來再也掄不動錘，只能篩灰、補袋子。
她沒有說這些年受過多少苦。
只問鄭守田：“木料放在哪裡？”
“你要留下？”
“先住三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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