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嫂問:“借一袋米,秋後要還一袋半?”
“正是。”
“孩子生病借藥錢,也算進田契?”
“許家可以代請大夫。花了多少,照實記賬。”
陳嫂低頭。
小兒子拉著她衣襬,小聲問:“娘,今晚能煮白米嗎?”
她眼眶發紅,抬手捂住孩子的嘴。
“別問了。”
何管事沒有催她。
隨從把木勺裡的米倒回袋中。幾粒落在桌縫,何管事親手撿起,放回糧袋。這個動作讓旁邊的人看得更清楚:許家的米一粒也不會白給。
陳嫂的小兒子被母親擋在身後,仍從她腰側探出半張臉。田母把孩子拉到自己旁邊,給他一小塊幹野菜根嚼,免得繼續看米。
他讓隨從把木匣往前挪了一點。銀錠碰到匣壁,聲音清脆。
顧硯山坐在田埂高處,開口道:“契書留下,給他們一晚。”
“許家的糧和牛另有人等。”何管事看向他,“天亮前答覆,仍按眼下條件。過了明日,牛租要重新算。”
張猛冷笑:“這還不算催?”
“春耕本就等不起。”
何管事拱手告辭。
馬車離開,米香仍留在風裡。
眾人沒有散。
爭執從低聲說話變成了相互追問。有人認定五年田不能押,也有人想先拿米熬過眼下。一個年輕男人說,秋後多做工總能還;旁邊的老人提醒他,水斷一次、霜落一夜,收成便可能少一半。
姜歲禾讓他們把話說完。
田桂娘問:“顧家會不會替大家還?”
“不會。”姜歲禾答得乾脆,“顧家手裡的口糧也有數。今日替一戶還,明日便有人問為什麼不替另一戶還。”
“那我們只能籤?”
“今晚先找別的路。”
陳嫂一首站在人群外。
爭到後半夜,她走到姜歲禾面前,手裡攥著一份契書。紙角被汗浸軟了。
“少夫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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