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嫂跟著姜歲禾進了舊倉旁的小屋。
屋頂剛鋪過一層新草，泥牆還潮。角落堆著木料和空糧袋，一張矮凳放在窗下。
陳嫂坐下，契書攥在膝上。
“我知道田要押五年。”
陳嫂說到這裡，石頭低下頭。
“是我沒找到人。”少年聲音發啞，“我跑回屯裡時，水車那邊還沒回來。守門的叔說少夫人去了東南，我又跑去豐源莊。”
他的腳後跟磨破，血粘在草鞋裡。
陳嫂把兒子拉到身邊。
“跟你沒關係。”
何管事沒有藉機勸她，只讓隨從端來一盆熱水，放到石頭腳邊。許家越是把事情做得體面，這張契書越難當成強搶。
她聲音很低，“石頭十一歲，能撿柴、趕鳥，犁田推車還做不了。小的夜裡總說餓。我怕他再病。”
大兒子石頭站在門邊，手上的水泡磨破了。他把手往袖裡藏，沒有插話。
“陳茂留下的田，我也捨不得。”陳嫂看向兩個孩子，“人要是沒熬到秋收，地留著有什麼用？”
姜歲禾問：“一袋米能吃多久？”
陳嫂沒有答。
一家三口再省，也撐不到莊稼成熟。借一次後還得再借，藥錢、牛租、鹽錢都能寫進契書。
“給我一夜。”姜歲禾說。
陳嫂抬起頭。
“天亮前，我把能走的路擺出來。你看完仍要籤，我陪你去豐源莊。”
“你不攔？”
“田是陳家的。”
屋外風吹過草頂，沙沙作響。
姜歲禾看著她：“我不拿旁人的孩子替自己硬撐臉面。”
陳嫂抱著契書離開。
顧硯山的輕車停在門外。他等陳家母子走遠，才問：“有路嗎？”
“先算人和活。”
舊倉裡能入口的糧攤開檢視。陳麥、雜豆、路上省下的碎糧，哪一袋受潮，哪一袋摻沙，衛明儀都清楚。春種封在另一間屋，任何人不能動。
照眼下吃法，共灶撐不了多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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