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還沒亮，共灶的火己經燒旺。
衛明儀把陳麥倒進簸箕，篩去沙粒，再摻入雜豆和糠糧。昨晚挖回來的野菜洗淨切碎，落進鍋裡，清水很快染出淡青色。
顧滿滿抱著長木勺，隔一會兒便想攪鍋。
“再攪要糊底。”衛明儀從她手裡拿走木勺。
“我怕豆子沉下去。”
“沉下去也會熟。”
白汽從鍋沿冒出來，帶著豆腥和野菜氣。比不上許家白米的甜香，田邊做活的人仍頻頻回頭。
嚴順按約送來兩頭老牛。
一頭左角缺了一截，步子慢，性子溫。顧滿滿想摸牛鼻子，被鄭守田拎到旁邊。
“等它收工。”
舊犁裝上新木柄，由豐源莊的莊戶牽牛。黑水屯的人跟在後面碎土、撿石，第一道犁溝翻開時，溼土的腥氣壓過了灶煙。
鐵鋪那邊也出了人。
李虎想去搬鐵，聽說工錢能換糧，腳都邁出屯口了，又被張猛叫回來。
“顧承禮誰看？”
“綁著呢。”
“繩子會自己盯人？”
李虎只好坐到簷下，問守犯人算不算做活。
張猛說算，他立刻挺首了背。
日頭升起，第一鍋粥熟了。
開鍋前，衛明儀先用木勺刮過鍋底。陳麥煮開後容易沉，野菜也粘在邊緣。鍋邊圍著幾雙眼，她讓顧滿滿把孩子往後領，免得熱汽燙到。
田桂娘拿來一個新編的小草墊，擺在盛粥處。每個碗放下時不再首接碰泥。田桂孃的兩個孩子站在隊尾，聞到粥味便咽口水，仍跟著大人等。
田母第一個被叫到。她端起粥，沒有往嘴邊送，先看了一圈。
“長河那份留了嗎？”
“傷員鍋裡有。”衛明儀說。
老婦這才坐到屋簷下。
孩子先領。
顧滿滿站在鍋邊，把一個個木碗遞出去。輪到陳嫂的小兒子，碗里正好有三顆豆。孩子低頭數了一遍，喝一口，又把碗送到母親嘴邊。
“娘也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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