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後，板車從黑水屯出發。
車上裝著透過試拉的草繩、草墊和木楔。每件東西都用乾布包過，外面再蓋一層油布。
昨夜剛下過雨，官道兩側積著淺水。車輪壓過去，泥點濺到褲腿。
羅青山在前面探路。
他走慣了這條道，哪段路面松，哪處轉彎容易翻車，心裡有數。周禾守在車旁，每走一段便蹲下摸輪轂，聽見木頭髮出異響才繼續。
胡家二兒媳也跟來了。
她不識字，做出來的繩仍要親眼看著交到官道司手裡。周禾的妻子留在屯中養手，臨行前把重做的那根繩放在最上面，囑咐胡家二兒媳替她看清驗繩結果。
進城前，路邊停著一輛許家車院的空車。
杜管事站在車旁，身後放著新送來的木楔和草繩。前幾日蟲蛀木被查出來，許家今日換了一批好料。
他看見黑水屯的板車，目光落到油布邊緣。
“雨夜烘出來的繩，也敢往官道上送？”
胡家二兒媳腳步一停。
羅青山回頭看她。
她沒爭辯，繼續往驗貨場走。
負責驗貨的工頭己經在場中架好兩輛舊車。一輛裝石，一輛裝溼木。
送來的草繩先看接頭，再拖車、浸水、磨石邊。
黑水屯的貨排在第二。
第一家送來的繩外表光滑，入水後很快發脹。工頭用木槌敲了幾下，草股從接頭處散開。
工頭留下兩根，其餘全推回板車。
輪到黑水屯時，胡家二兒媳自己割開包布。
草繩還帶著淡淡灰水味。表面不算漂亮，幾處草色深淺不一。
杜管事站在旁邊笑了一聲。
工頭拿起最上面的那根。
正是周禾妻子重做過的。
繩身繞到滿載木車的前軸，另一頭套住兩頭騾子。車輪卡進泥槽後，車伕揮鞭，繩股一點點收緊。
木車往前挪。
泥水從輪下擠出來，濺到圍觀人的衣襬。繩子中段被拉得發細，接頭沒有往外滑。
車拖出泥槽後，工頭讓人把繩浸進水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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