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場後方的排水牆塌了半截。
坡上的水順裂縫往下淌，牆腳泡得發軟。
第一日上午，泥漿總是和不好。石場為了省草灰，給的黃土太黏，抹上牆便往下墜。田桂娘抓了一把，用左手捻開。
“摻碎石粉，再加些枯草筋。”
梁管事說石粉要留著鋪路，不肯給。老石工首接從廢料堆篩出細粉，擺到他面前。
“這堆本來便要倒。”
梁管事無話，只能讓人用。
靠近工棚的一段地面踩下去便冒泥水，再下場雨，草棚也會受牽連。
黑水屯來的人不住石場，也不領場裡的飯。
每天做完多少，首接記到準備離場的舊戶名下。曹逢春的書吏留一份憑據，梁管事留一份，收工時當眾劃賬。
第一日，東坡兄弟沒收被褥。
田桂娘問：“還不打算走？”
弟弟握著石錘：“等清賬印蓋了。”
從前管事也說過做完一段活便能走。到了最後，總會多出工具費、住棚費和口糧費。他們先把鋪蓋搬走，反而會被寫成逃工。
書吏把每人剩下的本金寫在木牌背面。
每日收工，墨線劃去一截，再讓本人按印。
第一晚劃賬時，一箇舊戶發現木牌上的線比書吏念出的短。梁管事說是墨跡暈開，張猛把兩份憑據併到燈下，找出少記的半日。
賬房重新添上。
從那以後，收工時圍在木牌旁的人越來越多。識字的念字，不識字的數墨線。有人用指甲在自己那一行旁劃記號，第二日再對。
工人看不懂字，能看見墨線變短。
張猛把木牌立在空地。
“明日誰敢把劃掉的再添回來，先來找我。”
書吏咳了一聲：“按文書辦。”
“老子說的便是文書。”
他拍了拍押送冊，石場裡響起幾聲笑。
幹活時誰也笑不出來。
排水牆底部要留洩口。舊牆為了多堆石料，把幾個水口堵死，表面平整，雨水全壓在牆後。
老馬帶來顧硯山畫的簡圖。東坡兄弟照圖挖開牆腳，果然找到從前的舊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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