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坡弟弟站著沒動。
“再沒有別的？”
“原契己經結清。”
書吏蓋下清賬印。
男人伸手摸過紅印，手指沾了一點未乾的印泥。他回到草棚，把被褥捲起。
一床薄被，一個缺口碗，兩件沾灰衣服，便是全部家當。
其他幾戶也陸續拿到清賬憑據。
梁管事沒有攔。
他站在門口說：“外面活不下去，石場仍收人。”
東坡哥哥把錘放回架上。
“真有那日，我們自己回來談工錢。”
板車裝好後，幾名舊戶和孩子坐在上面，被褥塞在腳邊。
東坡兄弟臨走前回到工棚，牆角還放著母親多年前縫過的舊布袋。袋子早己破了，哥哥仍捲起來塞進懷中。
胡家二兒媳抱走自己的編席刀。梁管事檢查後沒有扣，那把刀是她進石場前帶來的。
頭髮花白的老工留在石場。他站在門邊，看著板車出去，朝東坡兄弟擺了擺手。
“黑水屯若有活，替我問問工錢怎麼算。”
他沒有承諾回去。弟弟答應有訊息便託車伕帶話。
田桂娘扶車走，右手腕隨車輪輕輕晃動。
快到黑水屯，最前面的男人看見界石，停下腳步。
“這裡真還叫黑水屯？”
鄭守田站在石後。
“叫。”
“我的名字呢？”
“進來自己認。”
他沒伸手拉人。
幾個人在界石外站了一會兒，一個接一個走進來。
東坡哥哥邁過界石後先蹲下，抓了一把土。土裡混著碎石和白鹼，遠算不上好地。他把土捏開，問北渠是否每天都有水。
“按時開。”鄭守田說，“也要輪值清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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