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逢春的通知貼在舊倉門上。
不識字的人圍著鄭守田，讓他念了一遍又一遍。
三日後查身份、認舊地。自己回來的要站到名字前，孩子和後來成婚的人要補上見證。仍在外面的人，最好有人能說清去向。
田桂娘先把裂開的田家木牌取下來。
木牌沾過雨，裂縫又開了一點。田桂娘用細麻線繞緊，怕查驗那日散成兩半。田母從舊包袱裡找出一枚生鏽鑰匙，說是從前灶房櫃門上的。櫃子早爛了，鑰匙上的銼痕仍能讓鄰里認出。
東坡兄弟挖刻名石時，胡成也跟著找自家牆基。他只記得屋後有棵歪棗樹，樹早沒了，根部仍留一圈腐木。張猛把位置畫在證詞紙上，讓他另找兩戶鄰居對。
東坡兄弟回到舊屋翻門檻。他們記得父親埋過一塊刻名石，挖了半日，手指都磨破，才從泥下找到一角。
石上刻著父親名字，旁邊還有兄弟小時候拿刀劃出的斜痕。
陳嫂把修好的舊犁拖到院中。
銅釘和刻痕能讓鄰里認出陳茂。兩個孩子要寫進戶冊，還得有舊冊和家人的證言。
田桂娘更麻煩。
舊冊中的她還未出嫁。婚書早在逃荒路上丟了，丈夫死在石場，兩個孩子在外地出生，官冊上沒有痕跡。
“那孩子寫在哪一戶？”她問。
姜歲禾說：“找接生人，或認識你夫家的人。”
田母想起城東一個替人洗衣的老婦。
“桂孃的小女兒是她接生的。”
趙梁立即進城。
這三日，舊屋牆根被翻了個遍。
有人找到帶姓氏的陶片，有人從倒灶下挖出銅鎖。
一名婦人從枯井旁翻出半截紅頭繩。她說是女兒出嫁前綁過的，旁人無法憑一根褪色繩子作證。她仍洗淨晾在石頭上，等女兒若有一日回來，自己認。
老趙叔在牛棚後找到一塊刻著牲口輪值的木片。上面記著幾戶人的姓，能與舊徭役冊對上。書吏把木片包好，作為共同物證收進木匣。
一個老人找出半塊磨石，背面刻著兒子的乳名。兒子多年沒有訊息，他把磨石洗淨，放到待尋名字旁。
“回來便認得。”
張猛把舊戶分開問話。
他把兄弟、夫妻和鄰居拆開，分別坐到舊屋、井臺和田邊。問題看著瑣碎，答錯一處便往下追。
“你家灶口朝哪邊？”
“冬日誰負責清西渠？”
“你爹罵人時先喊大名還是乳名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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