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風比前幾日冷得多。
傍晚還暖,入夜後水溝邊先結了一層薄白。田母伸手摸過草葉,指尖立刻沾上涼水。她年輕時種過多年地,一看天色便說不對。
“北邊沒有云,風從山口首下來。”
顧硯山讓人把昨夜剩下的乾草全搬到田邊,又叫鄭守田檢視水溝。田面太乾更容易受霜,渠水不能漫過苗根,也不能全斷。
鄭守田帶人放進一層淺水。水面映著月色,冷風颳過,細碎波紋一圈圈碰到田埂。
姜歲禾趕到試田時,草葉邊緣己經凝出白霜。幼苗剛長出兩片細葉,葉尖發硬,風一吹便輕輕發顫。
鄭守田抓了一把田邊的土。
土面還溼,溫度降得很快。
“今夜扛不過,明早要黑葉。”
眾人剛贖回陳家的契書,碗還沒洗完,又全趕到田邊。
姜歲禾讓人取來乾草、舊席和空麻袋。
草不能首接壓苗。趙梁帶幾名青壯削短木樁,沿試田兩側插下,再把草蓆搭在上面,離苗葉留出一掌高的空隙。
幾塊地來不及全蓋。
草蓆不夠,田桂娘拆開兩張尚未收邊的新席。有人心疼,問能不能留到屋裡用。
“苗凍死,屋裡鋪再厚也沒糧。”她把麻繩割斷,席子分成幾條。
田桂娘讓孩子去收舊麻袋。麻袋有破洞,蓋不了整塊田,縫到一起仍能擋風。衛明儀坐在燈下穿針,幾個婦人圍在旁邊補。針腳不齊,能趕在霜落重前搭上去便好。
第二塊試田長勢最好,先護。八粒舊種留下的西株苗單獨圍住。第三塊地苗稀,眾人用乾草擋住迎風面。
田桂娘帶著婦人抱草,右腕使不上力,左肩來回磨出紅痕。石頭和顧滿滿負責遞木樁,孩子凍得鼻尖通紅,仍不敢踩進溝裡。
“煙能不能擋霜?”鄭守田問。
“能緩一緩。”
姜歲禾讓人在上風處挖淺坑,放入半溼的草和碎葉。火不能太旺,煙要貼著地面走。
衛明儀提來灶灰,撒在火坑外,免得風把火星捲進草蓆。
第一堆溼草點著時,白煙嗆得人睜不開眼。李虎捂著鼻子往後退,被張猛推回去看火。
“眼睛辣也算傷?”
“燻瞎了誰守犯人?”
“先把嘴閉上。”
煙順著低風鋪過田面,草蓆下的溫度稍高一些。
顧硯山坐在上風處,看著風向和水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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