後半夜，風果然轉向。
北溝的溼草點起，煙貼著田埂壓下來。眾人輪流添草，困得眼皮發沉，也不敢讓火滅。
顧滿滿縮在衛明儀懷裡睡了一陣，醒來第一件事便去數西根木籤。
“都在。”
天邊發灰時，霜色開始退。
眾人手腳都凍僵了。張猛握刀的手不住發麻，索性把刀放到一邊，用兩掌貼著煙坑烤。李虎困得站著點頭，一腳踩進淺溝，冰水灌進鞋裡，立刻清醒。
顧硯山一夜沒回屋。腿在冷風中發緊，膝下隱隱抽痛。他把毯子壓得更實，沒有讓人停下抬他。姜歲禾經過時摸到他手背冰涼，轉身讓衛明儀送來熱石。
“先顧苗。”他說。
“熱石不會搶苗的草蓆。”姜歲禾把布包壓到他膝上。
草蓆揭開，第二塊田大部分苗仍青。最外側幾行葉尖發黑，手一碰便軟塌下去。
田母把凍壞的葉尖剪去，剪刀每合一下，葉面便落下一小截黑綠。田母讓她別剪得太低，根還活著，日頭暖後可能重新抽葉。
鄭守田把補種的種子從倉裡取出一小包，握在掌心，沒有立刻下地。先等受傷的苗緩過兩日，再決定哪些溝真正空了。
第三塊地損失更多，稀疏的苗倒了近半。
顧滿滿守著的西株舊苗，靠外的一株葉尖凍傷，根還穩。
她蹲下來，用手掌擋住晨風。
“這一棵能活嗎？”
姜歲禾看過根莖。
“先等太陽出來。”
沒有誰把凍黑的葉子說成無事。
鄭守田沿溝走了一遍，將受損處用木籤標出。哪塊要補種，哪塊先養根，等日頭升高再看。
何管事派人經過官道，遠遠看見田邊的煙，還以為黑水屯失了火。
來人走近，才發現眾人守了一夜霜。
他沒有下車，只回去覆命。
中午前，田桂娘收到城西石場帶來的口信。
送信的是個滿身石灰的少年，褲腿破開，膝蓋滲血。
少年跑到界石便摔了一跤。田桂娘把人扶起，他手掌全是擦傷，指甲縫裡塞著白灰。
“長河哥推開了小福，自己被壓在架下。”
“小福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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