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西石場籠在一層灰裡。
石錘落下，一聲接一聲。山坡被鑿開數道白口，風捲過來，石粉鑽進鼻腔，舌根都泛苦。
田桂娘走得很快，右腕垂在身側。姜歲禾、趙梁和張猛跟在後面，曹逢春派來一個書吏同行。
他們在靠坡腳的工棚裡找到田長河。
男人三十出頭，臉上全是灰，褲腿被血浸透。小腿腫得發亮，兩塊木板草草夾在外面，綁繩己經勒進皮肉。
田桂娘跪到床邊。
“誰綁的？”
“場裡的郎中。”
田長河疼得嘴唇發白，仍先問母親和孩子有沒有住處。
“住下了。”田桂娘解開他的綁繩，“你先別說。”
石場管事姓梁，站在門口，手中捏著工賬。
工棚裡還有兩張床。一個年輕工人手臂纏著布，正是被田長河推開的小福。他看見梁管事，立刻低頭，佈下仍有血滲出來。
姜歲禾走過去看了一眼。傷口不深，手臂被石邊擦開，郎中只撒了一把止血灰。
“是誰先喊石架歪？”她問。
小福嘴唇發抖，沒有回答。
梁管事翻開工賬：“別耽誤他休息。”
田長河從床上擠出一句：“是我喊的。”
小福眼圈一紅，這才開口：“長河哥把我推開。他自己慢了半步。”
“石架塌時，他擅自離位，連累兩名工人停工。藥錢和壞掉的石錘己經記賬。”
張猛轉頭：“人被砸了，還要賠錘？”
“石場有石場的規矩。”
姜歲禾剪開褲腿。
傷口裡卡著細砂，小腿骨沒有完全斷，按下去有明顯裂傷。綁板位置不對，再拖兩日，腫脹會把皮肉磨爛。
“我要帶他回去治。”
梁管事搖頭。
“田長河還有糧債。離場要有憑據，最多準三日。”
“傷成這樣，三日後能抬石？”
“不能做重活，可以篩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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