確認死亡的人如實記亡。
下落不明的人保留待尋，一年內回來仍可核驗。
隨後，書吏提起筆，在舊冊整頁的“逃戶”二字上畫了一道墨線。
墨還沒幹，風吹得紙頁輕響。書吏拿木尺壓住，免得兩頁粘在一起。
鄭守田伸手想碰，又怕把墨蹭花，指尖停在半空。田桂娘把母親扶近些，讓她親眼看清。
何管事站在桌子另一側，神色很淡。他沒有阻止，目光落在曹逢春即將蓋印的位置。
筆尖刮過紙面，聲音很輕。
田母扶著桌沿，眼淚一滴滴落到手背。
田桂娘要扶她，她擺手。
“我怕活不到今日。”
鄭守田站在旁邊，目光一首沒有離開那道墨線。
墨線把“逃戶”兩個字攔腰劃開。鄭守田記得七年前官差落筆時，門外有人哭喊；今日桌邊很靜，只聽見紙頁被風吹動。
曹逢春合上新冊。
“現有舊戶正式登記。”
人群沒有立刻歡呼。
東坡兄弟先問母親的名字放在哪一冊。田桂娘確認兩個孩子跟在自己名下。陳嫂讓書吏把陳茂死亡那一行再念一遍。
吳婆子耳背，聽不清結果，田母貼著她耳邊重複。兩位老人說到一半都哭了，又互相嫌對方聲音太大。
張猛背過身擦了一下鼻子，李虎看見，問他是不是風沙迷眼。張猛回頭便罵。
大家圍著書吏，反覆問自己的名字在哪一頁，孩子是否寫在下面。書吏翻給他們看，唸到嗓子發乾。
“許家代耕契不恢復。”曹逢春繼續道，“各戶若有債，單獨核。不能再用一戶手印處置全屯。”
田母聽不懂全部官話。
她問：“我們能住？”
“能。”
“田也能種？”
“按核定舊地復耕，也要擔田稅、清渠和差役。”
老婦點頭。
“該出的力，我們出。”
傍晚，共灶添了一把野菜和一小撮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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