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冊落印後的第二日,屯田司丈量黑水屯舊地。
丈量從天亮開始。東坡兄弟扛木樁,書吏拉繩,鄭守田沿舊渠辨界。七年荒廢,有些田埂己經被雨衝平,只能靠界石、井臺和老樹根確定。
一處坡地兩邊都說屬於自己。嚴順帶來豐源莊舊圖,圖上標著那段坡自始便在黑水屯界外。鄭守田看完沒有硬爭,帶人把木樁移回原處。
圍觀散戶見狀,原本擔心黑水屯恢復後會趁勢多佔地,議論少了許多。
丈量繩從界石拉到北渠,又沿舊屋和田埂走了一圈。許家代耕契被正式收回。
曹逢春讓何管事交出代耕木牌、水契副本和領取官物的印票。木牌被放進封箱,許家的印票當場剪角作廢。
東庫原本掛在許家商號下的一處車腳資格也被暫停。往後官糧進出,許家車行不能再憑舊代耕票首接承運。
何管事看著剪下的票角,臉色第一次顯出冷意。
曹逢春把作廢的印票裝進封箱。下一季再發春種和農具,領取欄要由黑水屯現戶自己按印;東庫舊賬繼續封存,歷年的稅銀與物資另案核查。
何管事站在界石旁。
許家的車伕從東庫方向趕來,交給他一封短箋。何管事看完,抬眼望向嚴順。
東庫封存後,許家少了一處不經公開查驗便能收官糧的地方。代耕印票再作廢,往年最省事的糧路徹底斷開。
他把短箋折入袖中,命車伕回城。
“許家會申訴。”
“可以。”曹逢春道,“申訴期間,黑水屯登記、土地和用水照新文書執行。”
許家過去最擅長拖。
一份文書半年不落印,一樁舊賬幾年不查。窮人等不起,最後拿糧和田換眼前的活路。
這次,曹逢春把“不因申訴暫停”寫進文書。
嚴順也在場。
代耕權取消後,豐源莊會少掉一部分便利。往後修渠、用水和領取農具,都要按自己的田畝來。
鄭守田問他:“後悔作證?”
“後悔能把東庫的賬塞回去?”
嚴順看著丈量繩,“許家贏,我繼續做莊頭。許家輸,未必還用我。”
“那你圖什麼?”
“圖下回有人拿豐源莊的印領糧,別先把罪壓我頭上。”
嚴順說完便去收舊圖。紙角被他捏出一道皺痕。他替許家蓋過太多次印,如今每翻一頁,先看的都是末尾會落到誰頭上。
丈量結束,曹逢春重新定水渠責任。
黑水屯恢復北渠和舊溢水口,也要清淤、修閘、輪流看水。豐源莊不能鎖死北閘,黑水屯也不能整日截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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