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官牌在舊倉放了一夜。
這一夜來檢視的人很多。田母摸過字縫，東坡兄弟拿線量牌寬，想知道舊石柱能不能卡住。陳嫂帶孩子來時，小兒子把臉貼得太近，鼻尖沾上木屑，打了個噴嚏。
鄭守田怕牌子受潮，把它架在兩條木凳上。自己守到後半夜，才讓趙叔來換。
第二日清晨，鄭守田抱著木牌走到界石旁。原來掛牌的石柱還在，頂端斷了半截，柱背留著一道深刀痕。
田母摸過刀痕。
“官差摘牌那日，有人抱著不肯松。木牌劈了，刀落在柱上。”
東坡兄弟找來青石，重新鑿卡槽。洪鐵匠送來的舊鐵箍燒熱後扣在石柱外，鐵錘一下下敲緊裂口。
顧滿滿蹲在旁邊看。
“為什麼不換新的柱子？”
“舊柱認路。”田母說。
小姑娘沒聽懂。
老人指著石柱上的凹痕。
“從前趕集、放牛，遠遠看見它，便知道到家。”
柱子修好，輪到掛牌。
誰來掛，眾人爭了片刻。有人說該讓顧硯山掛，舊軍屯本來歸顧家管；有人說鄭守田是現有舊戶中年紀最長、記得事情最多的。
顧硯山沒有上前。
“官牌認的是黑水屯，不是顧家軍營。”
鄭守田聽完，把牌子另一邊交給田桂娘。
鄭守田本該最適合。他抱著木牌走到石槽前，又停下來。
“不是我一個人的。”
田桂娘托住右邊。
東坡兄弟在後面扶。陳嫂右手壓在木牌下沿，石頭也伸手幫母親。顧滿滿踮起腳，指尖剛好夠到一角。
木牌抬起，卡進新槽。
鐵釘敲下時，聲音越過田埂、舊屋和水渠。
“黑水屯”三個字朝向進屯的路。
界石旁擺著一盆清水和一塊舊布。衛明儀讓顧滿滿擦去字縫裡的石灰。她用力過大，水順木紋往下淌。田母接過布，教她沿字慢些擦。
“牌子不是鍋，不必刷亮。”
田母從屋裡拿來一把乾草，墊在石柱腳下，免得雨水泡進裂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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