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坡兄弟把舊石基上的浮土剷掉，豎起拴馬樁。年輕男人檢查另一輛車的輻條，發現兩處木楔鬆動，順手換緊。瘸腿老人守在馬槽邊，誰喂水太急便用木棍敲桶。
孩子負責撿乾草。
顧滿滿抱回一捆，裡面混著帶刺的蒺藜。老人讓她攤開挑淨，免得扎破騾嘴。抱黑鍋的小孩蹲在她旁邊，兩個人挑出一小堆刺球，拿木板壓碎後埋進土裡。
天黑前，空地清出能停兩輛車的位置。
商隊的夥計支起油布，在外側生火。火上烤著硬餅，麥香飄到界石裡。黑水屯的共灶也開了鍋，今日換回的陳粟添進去，粥面比昨晚稠了一點。
衛明儀先給新來的孩子盛。
抱黑鍋的小孩接過碗，走到門邊坐下。他喝得急，被燙得吸氣，仍捨不得放下。母親拿袖口墊住碗底，讓他慢些。
孫掌櫃在火邊吃過餅，叫鄭守田過去。
“下一趟約在七八日後。車行若還肯收我，我照舊進城；黑水屯這裡也可以停。”
鄭守田問：“拿什麼換糧？”
“粗車繩、草墊、修輪。馬槽和夜巡也算。”
孫掌櫃掰下一塊硬餅，“做得好，我帶陳糧和豆子。做得差，往後不來。”
“價錢呢？”
“等東西擺出來再談。”
鄭守田沒有要求他當場許諾多少糧。
“行。”
孫掌櫃又看向官牌。
“許家知道後，會壓進城的商隊。你們這條路未必好走。”
張猛抱刀坐在不遠處。
“路上又沒寫許家的姓。”
孫掌櫃笑了一聲。
“荒州不少地方，不寫姓也有人管。”
夜裡，商隊平安歇到換更。巡夜的人聽見騾鈴晃過幾次，起身檢視，沒丟糧，也沒驚馬。
天亮後，兩輛車重新上路。
孫掌櫃留下壞軸槽和一段舊車繩，叫黑水屯照樣做一批。車輪碾過官道，帶起的塵土朝西散去。
舊倉裡多了幾袋能下鍋的糧。
許家車院少收了兩輛車的草料和修輪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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