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掌櫃留下的舊車繩被掛在舊倉簷下。
繩子經年受雨，表面磨得發亮，幾處結頭己經鬆開。胡家二兒媳拆下一小段，搓開給眾人看。
裡面用的草不算細，勝在曬得透，三股繩擰得均勻。外面另裹了一層麻皮，捆在車轅上不易磨斷。
“照著做，不難。”
她抓起新搓的草繩，兩手用力一扯。繩身發出細微的咯吱聲，中間一處鼓了起來。
“這裡不行。”
新回來的年輕婦人有些緊張。
“我己經搓得很緊了。”
“光緊沒用。兩邊粗，中間細，車一顛便從這裡斷。”
胡家二兒媳將那段拆開，把草重新鋪平。她說話時手一首沒停，手掌壓住草束，指尖順著一個方向擰過去。
顧滿滿蹲在旁邊看。
“拆了還能用嗎？”
“能。草沒有壞。”
“那我幫你撿。”
小姑娘把散落的草葉一根根攏回來。抱黑鍋的孩子也跟著撿。他年紀小，分不清乾草和溼草，抓到什麼都往草筐裡放。
胡家二兒媳捏起一根發黑的草莖。
“這個不能搓繩。”
孩子抬頭看她。
“為什麼？”
“裡面潮，藏幾日便會爛。”
她把黑草折開，一股淡淡的酸味冒出來。孩子湊近聞了聞，皺著鼻子丟到一旁。
簷下很快分出幾堆材料。
能搓粗繩的放在左邊，細軟的留著編草墊。發潮的攤到日頭下曬，折斷發黴的送去漚肥。
東坡兄弟在界石北側平整車場。
舊地荒了多年，土裡埋著瓦片和碎石。鋤頭落下，時常碰出一聲脆響。幾名男人挖出鬆土，再往車輪常壓的位置鋪碎石。
昨日修車的年輕男人名叫周禾。
他蹲在一輛舊板車旁，拆下鬆動的輪輻。木楔從縫裡退出時帶著黑油，手一碰便黏在指腹上。
老馬坐在旁邊削新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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