共灶的火己經熄了。
十幾戶人圍在舊倉前，燈掛在門梁下，風一吹，火苗左右搖晃。陳嫂帶孩子去豐源莊的訊息傳開後，大家都等著姜歲禾回來。
她把契書鋪到木桌上。
許家給過什麼，陳嫂按下什麼，三日內要拿多少東西贖契，她逐項說清。衛明儀隨後把共灶的糧袋搬出來，袋口全解開。
一名老婦先問：“拿出去以後，鍋還能燒幾日？”
衛明儀報了一個大概日子。
人群裡響起吸氣聲。
修水車換回來的雜豆和高粱，本來能撐一陣。拿去贖陳家的田，後面每碗粥都要再添水。
老婦搓著衣角。
“陳家孩子是命，我家的孫女也是命。”
她說完便低下頭，像怕旁人罵她狠心。
沒人罵。
鄭守田蹲在門邊，過了片刻才開口。
“今日陳家能借，明日我病了，也能借？”
“若每戶都從鍋裡拿，鍋很快見底。”
另一邊有人道：“第一戶田若落到許家手裡，後面誰家再病，大家都會去籤。”
“那也不能把所有糧填進去。”
話聲逐漸雜亂。
顧滿滿抱著膝蓋坐在衛明儀身旁，眼睛跟著說話的人轉。衛明儀把陳家空陶罐放到桌上，陶罐碰到木面，咚的一聲。
“先把各家能接受的辦法說出來。”
姜歲禾拿炭筆在木板上寫了幾行。
眼下能換糧的短工還有哪些，鐵鋪何時可能重新開爐，東南散戶後面有沒有修渠的活，共灶若拿出糧，還能撐到哪一天。
她寫得簡短，寫完讓鄭守田念。
“贖契的糧，從共灶借給陳家。”姜歲禾說，“以後用做工和秋糧還。”
老婦問：“還不上呢？”
“來年繼續還。”
“加不加利？”
“不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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