管牲口的老人提出，借糧的人家先做共灶和守夜，青壯仍照常下田，免得還債全落在婦人孩子身上。陳嫂不在場，石頭聽得認真，把能做的事一項項說給眾人。
爭到後來，反對的人沒有全轉成贊成。老婦仍捨不得那袋高粱，最後同意先借一半，餘下從幾戶願意拿出的糧裡補。
衛明儀當場拆開兩袋糧，把各家的貢獻分開記。誰送來的是豆，誰送來的是糠，秋後歸還時不會混成一筆。
衛明儀把新寫的借糧帖壓在陶罐下。那名老婦又讓人唸了一遍，聽到“病傷急用”西字時，才把手從糧袋上收回。
仍有人捨不得。
張猛抱臂靠在門邊，聽到後來，從懷裡掏出一串銅錢，扔進陶罐。
銅錢撞得叮噹響。
“診金我墊。”
張猛把錢扔得乾脆，手掌離開陶罐後又摸了摸空下去的錢袋。那是他一路攢下的私錢，原打算進荒州換雙厚靴。
李虎數到一半抬頭：“頭兒，你冬天穿什麼？”
“荒州還沒下雪，先管你自己的嘴。”
張猛罵完，把錢袋塞回懷裡。
李虎湊過去數。
張猛抬腳踢他：“誰讓你數？”
“怕少一文，何管事不認。”
“老子的錢還要你操心？”
李虎躲開，手指仍飛快撥過銅錢。
緊繃的氣氛鬆了一些。
糧從共灶借，診金和藥錢由張猛先墊。剩下的雜糧要從田母、陳嫂以後做工的份裡補回。
張猛取紙寫欠糧帖。
他寫得慢，字歪。顧硯山在旁邊念一句，他落一句：陳家幼子病，借共灶糧，借張猛藥錢。以後以做工和秋糧償還，不押田屋，不加利。
每一行寫完，鄭守田都念給眾人聽。
石頭從豐源莊跑回來了。
少年滿頭是汗，鞋底沾著夜泥。他聽完欠糧帖，抬起磨破的手。
“我也按印。”
“你不能替你娘擔債。”姜歲禾說。
“我吃飯，也能做事。”
張猛瞥他一眼：“十一歲能做多少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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