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管事第二日來得很早。
兩輛車停在界石外,車板上碼著米袋、鹽包和幾匹粗布。袋口扎得松,風一吹,白米露出一層,日光照在米粒上,晃得人眼睛發澀。
共灶剛熄火。
幾個孩子端著碗蹲在溝邊,碗底剩著稀薄的米湯。聞到生米氣味,他們紛紛回頭。
何管事讓隨從抬下一袋米,放在試田旁。
“許家收今年的青糧。”
鄭守田站在田埂上,眉頭擰緊。
“苗還沒抽穗,哪來的糧?”
“許家買的是秋後的收成。”
何管事抬手拍過米袋,“眼下領糧,秋後再交。田裡收得好,諸位不吃虧。遇上旱、蟲,許家也肯等到來年。”
姜歲禾問:“怎麼交?”
“一袋米,秋後交一袋半淨粟。”
旁邊響起幾聲吸氣。
何管事接著道:“揚淨、曬乾,送到許家收糧棚。若當年收成不夠,短下的部分記到下一季。許家不要田,也不收屋。”
這回送來的契書沒有摺痕。
條款寫在正面,字也大。何管事讓隨從從頭唸完,連來年補糧的一句都沒有藏。
他看向剛回來的幾戶。
“你們的地才開,手裡又缺口糧。等苗結穗,還要幾個月。孩子天天喝野菜粥,能不能等到秋天,各位心裡有數。”
胡老三的兒媳站在人群后面。
她身邊擠著三個孩子,最小的那個還抱著前幾日帶進屯的黑鍋。孩子腳上的草鞋破了,腳趾沾著泥。
婦人看了米袋許久。
胡老三用木棍敲了敲地面。
“先回去。”
“爹,家裡的陶罐空了。”
“共灶有飯。”
“共灶的糧也是旁人做活掙來的。”
婦人的聲音發緊,“咱們回來以後,您看馬、我搓草繩,孩子也挑草。可分到手的東西還不夠一家人吃。”
胡老三沉默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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