嚴順走到試田邊,把手裡的粟葉攤開。
葉片己經被啃成碎邊,捲起的葉心黏在一起。姜歲禾用木籤撥開,裡面縮著兩條灰褐色小蟲,旁邊粘著一簇白卵,外面覆著薄薄一層絨毛。
“南坡更重。”嚴順喘了口氣,“早上看著還好,晌午過去,靠溝的一片己經禿了。”
姜歲禾將蟲子挑進陶片,又拆開幾片卷葉。葉鞘、葉背都有蟲卵,遠看像沾了一層灰。
“白日藏在葉心,入夜出來啃葉。你們哪邊先發現?”
“南坡靠舊草灘的幾塊田。”
馮老栓聽見“舊草灘”,拄著鋤柄走到田外。他扒開溝邊枯草,草根間掛著一層白色卵殼,有些己經空了。細小的蟲子伏在草莖背面,受了驚便蜷起身子,落進溼泥。
去年留下的荒草捱過春雨,根部密,底下又暖。前幾日急水退下,草灘邊緣露出溼土,蟲子便順著溝邊爬進了田。
馮老栓首起腰。
“田裡的要捉,草根也得清。”
嚴順轉身叫豐源莊的人割草。鄭守田扛起鋤頭,沿黑水屯北邊清出一條窄帶。東坡兄弟把枯草割下,趙梁帶人裝筐,運到遠離田地的石坡上。
一個豐源莊莊戶看著滿筐枯草,有些捨不得。
“曬乾還能墊牛圈。”
胡老三拄杖走過來,把一簇卵殼遞到他眼前。
“帶回去墊圈,過兩日再從牛蹄邊爬出來。”
莊戶接過草筐,送去了石坡。
田裡也忙開了。
大人用木片翻葉心,孩子端著淺盆跟在田埂上。葉片輕輕一敲,蟲子縮成小團,掉進盆中。
顧滿滿起初不敢夾,竹片碰到蟲身便縮手。抱黑鍋的孩子膽子大,兩根竹片一合,夾起蟲子扔進盆裡,動作越來越快。
“我這裡又有一個。”
他低頭追著蟲子走,鞋尖險些踩到苗溝。石頭一把抓住他的後領。
“看腳下。”
孩子站穩以後,往後退了兩步,沿田埂繼續找。
胡家二兒媳拆了幾塊舊紗布,縫成小兜,綁到細竹竿上。葉片密的地方,用竹竿輕敲,蟲子落進布兜。走路慢的老人也能守一段田。
嚴順看過那幾個小兜,當即讓豐源莊婦人照著縫。
日頭偏西,試田旁己經擺了幾盆蟲。黑水屯北邊損失較輕,豐源莊送來的葉子一把比一把碎。
姜歲禾背上藥箱,跟嚴順去了南坡。
草灘邊的一片粟苗只剩短莖,地面散著細碎葉屑和黑色蟲糞。風從坡上下來,斷葉擦過泥面,發出沙沙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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