嚴順帶來的舊麥等不到後日。
糧袋外層己經返潮，靠近袋心的麥粒摸著發溫。再悶一夜，酸味會鑽進每一粒糧裡。
鄭守田看了一眼剛清出的曬場。
地面只平了一半，北角還堆著碎磚。東側淺溝才挖出幾丈，若夜裡落雨，水仍可能倒流。
“能鋪一部分。”
嚴順問：“餘下的呢？”
胡家二兒媳指向剛編好的草蓆。
“屋頂、車板都用上。先把袋口全拆開，熱氣散出去。”
豐源莊的人立刻卸糧。
麻袋落在地上，發出沉重悶響。拆開第一袋時，熱氣帶著酸味衝到臉上。糧面結成幾塊，手一捏便散，裡面還沒長黴。
姜歲禾取來幾個陶碗，從不同糧袋裡各抓一把。
聞氣味，掰開麥粒，再看顏色。受潮最重的單獨放到南邊，輕一些的鋪在新曬場中央。
草蓆不夠，婦人把家裡能用的席子都抱來。
有的席面破了洞，便在下面墊舊布。車場停著兩輛過路貨車，孫掌櫃的車伕聽說要救糧，主動卸下車板上的草墊。
“夜裡再還。”
曬場很快鋪滿麥粒。
木耙從糧面推過，發出沙沙聲。結塊的地方要用手搓開，溼麥黏在指縫裡，帶著發悶的熱度。
孩子不能踩進糧中，便守在邊緣撿草梗和石子。顧滿滿捏起一粒發黑的麥，放到鼻下聞了聞。
“這個酸。”
衛明儀接過去掰開。
麥心己經變色，不能混回糧袋。她拿一個破陶盆放在旁邊，讓孩子把壞粒全部丟進去。
日光漸弱。
曬場上的熱氣還在往外散，想在天黑前曬透不可能。老馬和周禾加緊修風車。
缺失的葉片用薄木補上，搖柄換成硬木。舊齒輪卡著泥沙，周禾拿細竹片一點點剔出，再抹上一層油。
第一次轉動時，風車發出刺耳的刮響。
老馬立即叫停。
“葉片重了。”
新補的木片比舊葉厚，轉起來一邊沉。周禾拆下木片重新削薄，木屑落滿褲腿。第二次搖動，葉輪仍有輕微晃動，風己經能從木口吹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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