官糧告示貼上舊倉門後,一夜便多了幾道手印。
不識字的人怕自己記錯,隔一陣就來問鄭守田。書吏己經回城,鄭守田把那幾句話念了十幾遍,嗓子漸漸發啞。
“開鐮以後先繳官糧,餘下的糧才能外賣。”
有人蹲在門檻下問:“要繳多少?”
“告示上沒寫。”
“田裡若收不上來呢?”
鄭守田抬頭看向試田。粟苗己經長過小腿,返鹼最重的地方仍比旁邊矮。蟲害留下的缺口還在,新葉從殘葉中間抽出來,被風吹得來回擺動。
他答不上來。
早飯過後,何管事帶著一輛糧車到了。
車上沒有青糧契,也沒有紅木樁。麻袋裡裝著曬得乾淨的陳粟,旁邊放著幾袋豆子。
“許家可以替黑水屯先繳官糧。”
何管事站在官牌外,讓隨從把一袋糧抬下來。
“秋收後照官倉實收的數歸還,再添車腳和曬場費用。官府催得急,諸位也不必臨時拿口糧填倉。”
胡家兒媳站在人群中,臉色微微一變。
前幾日她才退掉青糧契。如今換了一個名目,糧仍舊先擺到面前。
何管事沒有看她,朝試田揚了揚下巴。
“今年新復的軍屯,官糧減不減,要等上面批。文書走上幾個月也常見。秋糧等不了人。”
顧硯山坐在廊下。
“許家用什麼身份代繳?”
“荒州糧商都能替農戶運糧入倉。”
“東庫的代收資格己經停了。”
“這次不走東庫。”
何管事答得平穩,“糧送屯田司南倉,許家車行負責運送。入倉憑據給黑水屯留一份。”
張猛抱著刀,從糧車旁繞了一圈。
“憑據好看,糧袋裡裝什麼,誰知道。”
隨從臉色一沉。
何管事仍帶著笑。
“張官爺可以跟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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